第101章 人类的结局
池书珩小时候长得很可爱,和双胞胎们很像,黑发蓝眼,奶白皮肤,穿着小背带裤,小脸严肃地板着,嘴角绷直,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。
裤子灰扑扑,打满补丁,穿着别人不要的破布鞋,鞋底已经开了胶,脚尖露在外面,冻得红彤彤,冻疮狰狞到翻出血肉,一看就很疼。
这个孤儿院的环境比池枝圆小时候的更差,池书珩小时候看起来比他过得更惨。
池枝圆没想到养父幼年时也是孤儿。
池书珩从来没提过童年往事,池书珩年纪轻轻便独揽全球财权,性格自信沉稳,让人下意识以为他出身很好。
这家孤儿院是私人开办,老板是位八十岁白发苍苍的老奶奶,已经没有精力再经营孤儿院了,终日昏昏沉沉地坐在轮椅上。
所有设施都很破败,没有人会想送孩子来,没有政府愿意拨款支持。
整个大院只有池书珩一个孩子。
更没人来收养池书珩,谁都想不到濒临倒闭的孤儿院里还有孩子。
院长很老了,眼花很严重,有的食物发霉长毛了也分辨不出,就这么熬成糊糊给池书珩吃。
池书珩难以下咽,吃了会吐,只能去垃圾桶找别人吃剩的盒饭,像小乞丐舔干净里面的米粒和肉末。
像只流浪小狗,幼小的身影弯曲着,很瘦弱。
池枝圆窥见这些记忆,心脏像泡在发苦的柠檬水里,胀得很疼。
他甚至懊悔池书珩为什么是他爸爸,而不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儿子,这样他就能给予对方幸福而温馨的童年。
孤儿院附近有一个小学,老师的教书声经常从窗户传出,池书珩每天都趴在围墙上偷偷听课,到垃圾桶里捡被丢弃的课本和作业本。
万幸的是,池书珩与小文盲池枝圆不同,他脑子很聪明,完全是天才,半年就自学完了小学和初中的天才。
学校老师注意到了他,联系了老院长,把池书珩送进了学校。
池书珩知道读书是自己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,从此突飞猛进,14岁考上华国top1大学,16岁保送国外顶尖大学硕博。
贫瘠困难的土壤终于开出一朵小花。
池枝圆看见这一幕,羞愧得很,同样是孤儿,他到九岁了仍不识字,现在也大字不认几个,没有学历。
池书珩是靠读书攒来财富地位,有能力买房,有了一个家。
而他纯是靠和男人结婚 ,靠生宝宝给自己创造了家庭,某种意义上也是改变了命运……
池枝圆脸颊涨红,软唇抿着,双手不好意思地攥弄衣角,耳朵尖冒出缕缕热气。
池书珩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全球顶尖的研究所工作,刚毕业年薪三百万。
但好日子没过太久,污染爆发了,防污染研究所成立,池书珩在生物和天文领域同时有建树,成了领头人。
再然后是普罗米修斯计划,池枝圆的诞生。
池书珩成了单身奶爸,因为池枝圆是高需求婴儿,家长离开半步就会嗷嗷大哭,上面眼泪狂流,下.面在尿尿。
所以池书珩无时无刻地背着孩子,平日来上班都会背着一个背兜。
背兜里是叼着奶嘴的枝圆团子,咿咿呀呀地薅着爸爸头发玩,藕节似的双腿晃呀晃。
有时候宝宝还会在甜美的睡梦中尿池书珩一后背。
池书珩年轻时给养子当爸爸,中年还要给养子的孩子当爸爸,一己之力养大了两代人。
到目前为止,池书珩的人生都很正直,为了拯救世界、为了养大他,兢兢业业。
池书珩现在为什么宁愿世界毁灭了?
如果只是不想死去,想和他永远在一起。那按照池书珩之前的性格,应该会努力地想办法两全其美,既要活着,又能救世。
再后来池枝圆窥见的记忆很模糊,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。
毕竟他只是弱小的人类,没法承受住邪神的全部记忆。
出乎意料的是,在闪过的记忆片段中,池枝圆竟然看见了世界毁灭。
污染如巨浪般席卷了全球,冲毁了安全墙,人类失去唯一能苟活的栖息之地。
在漫长的污染降临中,所有人类变成了污染物,长出健壮的八只手,聪明的两颗头,后背有堪比甲虫的坚硬甲壳,能抵御一切攻击。
身体支撑不起那么多肢体,从两足直立变成俯趴在地,身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肢体。
人类变得和蟑螂一样能爬得飞快,钻墙入地,不需要精致的米面提供营养,单是进食同伴尸体上的油脂就能存活。
繁衍方式量多而迅速,一胎能产出成千上万只的人类蟑螂卵,乳白的卵蛸里能爆出密密麻麻的人类胎儿,无数只虫子触肢般的手在挥舞。
——在邪种眼里,这不是污染,是一种完美的进化。
繁衍速度快、能进食油脂和腐肉、肢体发达。
人类再也不用担心会灭绝,蟑螂已经在地球上活了上亿年。
人类也能这样活上亿年甚至更久。
人类会像蟑螂般挤满地球每个角落,把石缝挤得水泄不通,如愿成为地球霸主。
人类终于受到了神明的“赐福。”
这时候,池枝圆能通过池书珩的记忆感受到浓烈的悲伤,心脏疼痛到颤颤巍巍,像被刀割开了。
池书珩当时肯定很想拯救世界,但没有成功,所以很难受。
池枝圆不止看见了人类变成蟑螂的结局。
还看见了人类彻底消失,地球空无一人,变成一颗死星。
在最后关头,人类将文明存在过的痕迹,镌刻在了石头上。*
石头能永远保存,深埋在地层之下,等待下一个文明挖掘出来。
虽然大概率的结局是没有下一个文明,石头永远沉尸在地底。
他还看见人类在全球污染降临中,耗尽全文明之力,制造出了千分之一光速的宇宙飞船。
宇宙飞船无法载人飞行,只能装载了人类受精卵与文明记载,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流浪,成为一座移动的墓碑。
这些记忆片段很真实……
这不是池书珩某天做的噩梦。
他目前存在的这个时间线,是不是已经重启过无数次?人类在过去毁灭了很多次?
时间还会再重启吗?人类还有机会吗?他现在手里握着的是不是人类最后一次重启机会?
他还能感应到,这些人类毁灭的时间线里,自己都是存在着。
无论哪条时间线,他都是全宇宙最后一个人类。
在昏暗恐怖的末日里,有一个温馨的小木屋,和怪物家人们过着平凡的日子。
结局里的他被怪物同化了,察觉不出有哪里不对,自认自己过得很幸福,最大的烦恼只是今天晚上要吃什么、每天的夫妻义务履行得很辛苦,总是走不了路。
他曾经做过这个梦。
池枝圆以为那只是纯粹的噩梦,现在看来,可能是真的。
他丢失的记忆比自己想象中得多。
池书珩和双胞胎呢?也是从过去的时间线里存活到现在吗?
为什么没听他们提起过人类曾毁灭?他们为什么要隐瞒?
池枝圆也还是不明白池书珩目睹了人类那么多次悲剧,如今却不愿拯救世界。
池枝圆睡了很久,这一场梦格外漫长。
双胞胎栖息在他娇小柔嫩的孕囊里,浸在温暖的液体中,枕着母亲柔软的肉,像海里小鱼般自由自在。
母亲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体的,孩子血肉扎根于孕囊中,母体源源不断为孩子输送营养。
池枝圆和双胞胎上一次那么亲密,还是在孕期。
母子共.体,五感想不共享都难,记忆也能共享一部分。
池枝圆借着这个机会,拼命窥看池书珩遗传给双胞胎的记忆。
无数混乱模糊的片段从他脑海里飞速滑过。
他等了很久,终于得知到池书珩为什么不愿拯救世界的答案。
第102章 过去
池枝圆在池书珩的记忆中,看见幽黄巨眼悬在天际上,巨大到占满半个天空,取代了天空。
瞳仁呈非人的竖状,紧缩成线型,眼球上流动着诡谲的幽黄纹理,像布满密密麻麻的上古图腾,整个大地笼盖在眼睛映出的光芒中。
像蟒蛇的眼睛。
触手的形态也确实很像蛇,乌黑庞大,光滑湿润,一条接一条地缠绕在天际上时,世界仿佛要被这群蟒蛇绞死。
这是池书珩原型的眼睛。
但很快,他转换了视角。
他变成了在天上看见这世间,视线朦上一层与蛇瞳颜色相似的幽黄。
现在是巨眼的视角。
会看见什么?
视线不断缩小聚焦,从俯视着辽阔的人类基地,落到101城,再落到城市郊区,落到一个破败老旧的小平房上,院子摆着一座坏掉的滑滑梯与吱呀作响的秋千。
铁牌上的字眼斑斑驳驳,锈到模糊不清,写着“小太阳孤儿院。”
池书珩当时并没有在看多么惊骇世俗的东西。
……只是在注视着院子里的一个小身影。
身影很小,只有四五岁,穿着破旧的小衣服,光着小脚,躲在比他还高的垃圾桶后面,瘦瘦弱弱的和流浪猫没有区别。
小脸稚嫩雪白,圆眼睛充斥着不安与混乱,小耳朵揉得红彤彤,隐约能看出血丝,软绵绵地耷拉着。
这是小时候的池枝圆。
一千年前的小枝圆是被爸爸养大的幸福孩子,而千年后的小枝圆是孤儿。
池枝圆对一千年前的记忆很模糊,塑造了现在的他的是十八年前的孤儿经历。
小枝圆知道自己听不见,平日里会拼命用双手揉搓耳朵,以为把耳朵唤醒就能听到了。
但换来的只有耳朵发炎,保育员注意不到,没法给他上药,只能痛到半夜哼哼唧唧。
小枝圆已经记事了,知道每个小孩正常来说都会有爸爸妈妈,有自己的房间、小床、玩具,能上学。
他还目睹到伙伴被收养人领去新家庭。
至此,他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蹲守在门口旁的垃圾桶,圆眼扑闪,紧盯着大门,急切地等待有好心人前来挑选孩子。
小枝圆还特地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,擦上宝宝霜,穿着小女孩们不要的旧公主裙子,额头贴满保育员奖励的小红花,猫尾巴翘得高高。
他会像喜欢闪亮之物的小鸟般,从垃圾桶里捡来其他孩子不要的亮片和水钻,贴在头发或脸上,让自己更惹眼。
纵然他那时候还没遇见池书珩,他也觉得自己本来是要有一个爸爸的,黑发蓝眼,很英俊帅气,像山一样高大,一只手能托起他整个身子,给他喂奶换尿布。
他可能还有两个孩子甚至三个四个,子孙绕膝,有一个热闹幸福的小家。
但过程却让小枝圆很失望。
因为听力残疾和听障导致的认知障碍、言语障碍,他是不受欢迎的孩子,很多收养人将目光落在他耳朵上,无奈地摇摇头,然后转身离去。
小枝圆慢慢意识到自己是没人要的,性格越发越敏感自卑。
他再也不往脸上贴亮片和小红花了,不再期盼地在门口蹲守。
经常蜷在被窝里哭成小花猫,唯一的慰藉是在日记本上画火柴人全家福,画小圆圆被家人们围绕。
池枝圆现在已经有老公孩子了,当了妈妈,有属于自己的温馨小家。
但他现在目睹这一切,还是很难过,悲伤密密麻麻地渗入骨髓,在多年后依旧会隐隐作痛。
池书珩当时在天上目睹到这一幕,看见自己曾捧在手心里爱抚的璀璨小珍珠,成了人人厌弃的石头,悲愤到近乎发疯。
池书珩小时候就是孤儿,在垃圾桶里捡食物,睡在路边破纸箱里,知道孤独有多么可怕。
而他竟然让自己的孩子当了孤儿,再次重复自己幼年期的悲剧。
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。
当时池书珩的情绪保留到现在,池枝圆能感受到污染源的心脏悲伤到撕裂,很疼。
污染从心脏伤口里喷薄而出,像猛烈的太阳粒子风暴,污染吞噬到了悲伤与愤怒这些负面情绪,变得更加强大了。
地球的污染也在这时候越来越严重。
孤儿院里总有几个令人讨厌的男孩,池枝圆经常受到他们的欺负。
他们会把虫子丢到小枝圆的被窝里,把小枝圆吓得哇哇大哭,不敢睡觉,大半夜做噩梦尿床。
小枝圆分到的面包和纯净水,也总是被他们抢走。
池书珩都看在眼里。
池枝圆听见 池书珩温和的声音,变得扭曲而恐怖,在他耳边回响。
“恶心的人类。”
当初的污染源在喃喃自语。
这几个让人讨厌的男孩在长大后杀人放火,无恶不作,死在了100城受污染时,死状很惨烈,邪神无形的巨手袭向他们,抽出了一整条鲜血淋漓的脊椎。
他们没了脊椎,站不起来,从人类变成软体动物。
就像他们当初向池枝圆被窝里丢的那一条虫子,只能在地面艰难地蠕动、翻滚,在剧痛中死去。
后来池枝圆年满14岁,搬出了孤儿院,开始找工作。
池枝圆没有学历,再加上残疾,只能从事最低端的体力劳动。
在后厨洗碗,成千上百个碗筷,双手洗得掉皮泛白。
不慎摔碎一个碗,就会被黑心组长破口大骂,扣工资。
末世人类的生存土地无限被挤压,一个五平米廉租房房租每月高达一万元。
池枝圆为了支付生存费用,深夜下班后还会送外卖,冒着倾盆大雨穿梭在小巷中。
但底层人类总会互相为难,保安经常不给他进入小区,导致他被扣超时费,被客户骂。
那只巨眼依然在天上看着。
池枝圆又听到了那道来自过去的恐怖声音。
“恶心的人类。”
低沉暗哑,完全是怪物在说话,让人浑身毛孔都炸开。
池枝圆14岁的时候已经很漂亮了,繁复辛苦的劳动无法让他的容貌跌入尘埃,他的皮肤总是雪白莹润,双眼明亮得像珍珠,唇红齿白,腰纤细到一手能揽过。
末日社会最火热的行业除了虚拟游戏外,就是色情行业。
池枝圆漂亮,有无数人邀请他投奔色情行业,靠身体赚取大量钞票,远离贫穷与饥饿。
可池枝圆就算再笨也不会做这种事。
但即便他很小心避讳了,每到深夜,也总能听见房门外有醉酒的男人徘徊,往他的门缝里塞联系方式和开价。
他很害怕,在被窝里蜷成一团,瑟瑟发抖。
第二天还能在门板上发现乳白色的腥臭痕迹,他以为有人把牛奶泼到他门上,直到隔壁的姐姐告诉了他那是男人的**。
他吓得魂魄飞散,连夜搬家。
“恶心的人类。”声音又响起来。
当初觊觎他的几个醉酒男人,后来也死了,上吊自杀,麻绳深深嵌入脖子,白骨清晰可见。
死前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,面容惊吓到扭曲,以跪拜的姿势吊死,祈求邪神饶他一命。
16岁的池枝圆还是没有家。
他送外卖的路上翻车摔伤了额头,鲜血直流,需要住院。
医生让他叫家人来陪护,而他翻遍了手机,找不到一个家人朋友,在冷风中坐了很久中,孤零零地从后门逃离。
污染源在天上看着他 。
池枝圆记得他离开医院后,天空下起百年来最大一场雨,雷电贯穿天际,雷鸣要把地面震碎,雨水淹没大街小巷。
那是污染源的泪水,带着浓烈的海腥味。
污染源的心脏被撕得稀巴烂,浸在酸水里,变成一滩腐烂发臭的烂泥。
这个世界那么大,却容不下它的孩子,它的孩子明明那么弱小,吃的饭不多,占用的地方不大,却在辽阔的世界没有一处容身之所,所有人都驱赶着他。
它没有拯救世界的理由,欺负过池枝圆的人类不值得它拯救。
那些关于救世的计划抛之于脑后,像污泥般被它踩在脚下,视如粪土。
人类早应该毁灭 。
污染源很后悔把孩子抹除记忆,从21世纪送到千年后,这是它一生中做过对不起池枝圆的事。
池枝圆看完这些记忆后,心情复杂。
池枝圆严格来说也有一千岁了,他出生在21世纪污染刚爆发时。
他知道池书珩让他在末日时代重新降生,肯定是有原因,可能和池书珩以前拯救世界的计划有关系。
只是池书珩想不到他新的一生会过得那么艰难。
人类的存亡比不上孩子的一根手指头。
池枝圆其实早就不在乎小时候的事了。
虽然他的老公孩子都是怪物,但他小时候的梦想已经实现了。
他有一个温馨的小家,能遮风避雨,回家有热饭吃,能黏糊糊地在老公孩子怀里撒娇,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,再也不用为了生存奔波劳累。
唯一的苦恼就是池书珩会很用力亲他、偷他的衣服当阿贝贝……
他还很高兴池书珩原来一直在天上陪着他,他以前难过时,池书珩的情绪也会为此波动,在天上急得团团转。
这表明池书珩很爱他 。
池枝圆恃宠而骄起来了,看不见的小猫尾巴高高翘起。
……
池枝圆翻了个身,软糯地闷哼,从睡梦中苏醒。
咕噜。
肚子里水流晃荡的响声,是那两只崽子在游动。
池枝圆是天生的小妈妈,听见孕囊里的动静很安心,温柔地摸了摸腹部,光洁雪白的小腹在夜色中像一轮小圆月。
小腹绷了绷,尿意上涌。可能因为现在孕囊里有东西,从鸡蛋小变成了拳头大,压迫到膀胱,所以会尿频。
他怀过孕,已经对这种感觉很习惯。他坐起身,想穿拖鞋去尿尿。
此时正是凌晨四点,池书珩在隔壁房间睡着了,室内静谧得很,落针可闻。
皎洁的月光铺洒在地,窗外草丛传来蛐蛐低鸣,恍然间像回到了人类世界。
直到他无意间瞥见墙壁——
“啊啊!!”池枝圆小脸瞬间煞白,可怜兮兮地尖叫,尿意憋了回去,连滚带爬往被子里躲。
如果他此时真怀着孕,恐怕会吓得急产,羊水猛然洒落一地,连呼救都来不及,在被窝里捂着肚子开始分.娩。
池枝圆紧缩的瞳孔倒映出墙上的东西。
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污染域文字,用新鲜浓稠的血液书写而成,血痕如扭曲的虫子般淌落。
“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恶心的人类……”
同样的话重复了几千次,卧室四面墙壁都是同样的血字,一股刺鼻的血液腐烂味传出,看得出书写者非常仇恨人类。
第103章 两个池书珩
池枝圆明明已经习惯污染域文字,但瞥见这一面墙,仍像初见这类文字般,浑身绒毛炸开,头皮发麻,血液沸腾,每一粒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,很掉san。
扑面而来的仇恨情绪,像化成无形的鬼手,绞住他喉咙,无法呼吸。
他立刻用被子蒙住头,蜷缩在被窝里,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,急促地喘着气,像应激的小猫在哈气。
这些血字是谁写的?池书珩?还是梦里的“怪物”?
拯救人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,池书珩因为见证了养子的遭遇,非常仇视人类,巴不得人类毁灭。
也许池书珩还会报复人类,只是时机未到,没开始报复。
邪神的爱意危险而恐怖,像布满荆棘的深渊、席卷着刺骨浪花的海面,能毫不费力地吞噬一切生命。
池书珩一开始是光正伟岸的救世者,后来仅仅因为妻子被人类欺负,对人类的态度急转直下。
池枝圆宁愿池书珩没那么爱自己,因为他流了一滴泪,就要屠一座城。
但他已经无法逃离池书珩了,他们生了两个孩子,两人这辈子再也无法撇干净。
人类社会里的夫妻只要有孩子,哪怕离婚,也会因为交抚养费、照顾孩子等等缘由不得不见面。
哪怕池书珩肯让他走,双胞胎也不会同意他离开,谁想成为单亲家庭里的孩子。
池枝圆不知所措,瘦弱的肩膀发抖,明明那么害怕了,却仍紧紧捂住肚子。
再弱小的小母鸡,感受到危险时,第一反应也会展开瘦弱的羽翼庇护孩子。
他掀开被子一角,在昏暗光线中,血字泛着刺眼的血光,像恶魔猩红的眼在暗中窥伺,随时会离墙而出将他杀死。
池枝圆不敢独自待着了,他低下头,让自己不去看墙壁,然后坐起身,飞快穿上鞋,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。
——去找池书珩。
他觉得真是池书珩脑袋了,明明这个男人这么讨厌,是卑劣残暴的邪神,能轻飘飘地毁灭人类。
但他就是离不开池书珩。
离不开池书珩在那个明媚温暖的午后,出现在孤儿院来收养他,粗糙的掌心在他头顶轻抚。
离不开池书珩一己之力给他营造的温馨小家,有孝顺的孩子、有热饭和干净被褥。
他现在很害怕,第一反应想扑进池书珩带着太阳香气的温暖怀抱里,哭着说爸爸卧室里有鬼。
池书珩一定会轻抚他背脊,温柔地哄他,安抚他直至熟睡。
这是他的养父,也是他的丈夫。
池枝圆跑到客厅,却看见厨房的灯亮着,高大的背影浸在暖黄光晕中,平底锅滋滋作响,油香四溢。
池书珩很勤快,凌晨四点就起床给一家子做早餐。
甚至池枝圆以后给他生七个八个,他也能照顾得井井有条,老婆负责生,他负责养。
池枝圆闻到煎蛋香气,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。
宝宝又在动了。他脸皮厚地自我辩解。
池书珩在眼前,他顿时心安了很多,躲在柱子后,探出脑袋在观察。
池书珩的头发一夜之间怎么变长了很多?衣服也和睡前穿的不一样了。
但池枝圆却对这套衣服莫名地眼熟,想来想去,终于意识到这是人类池书珩的衣服。
他转头看向沙发,惊恐地发现那里是空的……
现在厨房里站着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他还看见了人类池书珩的衣领呈深色,他和邪神亲吻时,曾把津.液滴在上面,水痕保留到至今,扩散成小地图。
池枝圆的脸颊顿时通红,软糯的颊肉颤了颤,双腿不安地夹.紧,泛粉的手指扣住柱子,紧张又无措。
他以为人类池书珩不会醒来了。
现在对方突然苏醒,他又不知该怎么面对男人,他没有伺候两个丈夫的经验。
他只有一张嘴巴,怎么都伺候不过来。
笨笨的池枝圆自然想不到自己还有两张“小嘴”。
突然,池书珩转过身。
池枝圆吓了一跳,飞快地藏到柱子后。
人类池书珩和污染源池书珩一模一样,五官没有分毫差别,气质同样地温和。
此刻池书珩眯起眼,看向柱子后,轻声:“圆圆,出来。”
池枝圆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,像小学生罚站,低垂脑袋,攥弄衣角。
池书珩的狭眸泛着幽蓝微光,像极恶狼在黑夜中窥伺。
他勾起嘴角,温柔的笑容极具欺骗性。
“宝宝不是很想我醒来吗?怎么现在那么害怕了?”
他一步步走近,脚步声清脆,在空旷寂静的客厅回荡。
池枝圆像被野兽盯上的兔子,随着对方逼近而不断后退,最终贴在墙角,无处可逃,娇小的身子笼盖在阴影中。
“宝宝之前和那个人亲嘴时,宝宝还一屁.股坐在了我脸上,对我可亲密了。”
池书珩柔声说着,不忘偏过头,将侧脸给池枝圆看。
英俊苍白的面颊,明晃晃地留有一个鲜红的屁股形状印子,像切开的苹果。
人类池书珩沉睡时是尸体状态,没有新陈代谢,皮肤没有回弹,印子好几天都消不掉。
池枝圆生过两个孩子,臀部自然很丰腴,肉嘟嘟,沉甸甸,像两团水气球,印子占据了男人整张脸,可见当时被压得有多么严实。
池枝圆万万想不到,这个池书珩一见面竟会说这种话!
他僵在原地,绯红浸透软糯的颊肉,睫毛颤动,眼睛蒙上羞愤的水汽。
他不是故意的……是污染源把他推倒在沙发上。
池书珩站在他面前,很不要脸地继续说:“宝宝留下的印子很香,有一股生过宝宝的奶香味。”
好讨厌!
池枝圆面红耳赤,别扭得很,大胆地推搡起他:“我让你醒来是想你拯救世界,你再这样小心我叫老公出来打你!”
“老公”两字刚脱口,人类池书珩的面色瞬间阴沉,嘴角耷拉,声线覆满寒气,一字一顿道:
“圆圆,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。”
“污染源池书珩不会帮你拯救世界,他甚至有毁灭世界的想法,他已经彻底堕落,和邪恶的原始污染源没有区别。”
他握住少年冰凉的小手,紧紧攥在手心中,贴在了脸上轻蹭,像条大狗:“宝宝,我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。”
男人在地面的影子是很正常的人形,不像邪神的影子是扭曲怪异的,影子里挤满了触手。
池枝圆想起很久以前,也有一个和池书珩很像的男人,带着两个“儿子”找上门,自称是他老公孩子,把那时的他吓坏了。
他怎么确定这个池书珩是真的好人?
第104章 要不要生三胎
池枝圆很警惕,瞪圆了猫儿似的眼睛,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。
但转念一想,他就能保证身边的污染源池书珩是好人了?
池书珩或许是好父亲,养大了他,还养大了他的孩子们,给两代人当爸爸。
但放在人类社会里,池书珩是绝对的人类公敌,人人畏惧,不亚于古代杀人嗜血的残暴昏君,单是提起名字就能让人魂飞魄散。
池枝圆的手被人类池书珩攥住,抽也抽不动。
男人的手心有着属于人类的温暖,从胸腔里传出的鲜活心跳声,昭示着他与自己同为人类。
池书珩目光柔和,温声道:“我不是任何一个时期的池书珩。”
“我是池书珩丢弃在蓝洞里的人类灵魂,他不愿拯救世界,但我还是愿意的,毕竟那是宝宝的家乡。”
池枝圆心头一颤,紧张地瞪大眼,狠狠拽住他的手:“那、那世界怎么才能拯救?”
他顿了顿,小声说:“是那种不需要杀死污染源的拯救……”
目前拯救世界的方法其实早就有了,用孩子们做武器杀死池书珩。
但他不愿意。
幼年的他在孤儿院门口蹲守了那么久,不分春夏与秋冬,等了十八年,才终于等来一个小小的家,有爱他的丈夫,有孝顺的儿子们。
每次吃饭时饭桌都很热闹,难过悲伤时总会有家人的相伴与安慰,他能毫无顾忌地在老公孩子怀里撒娇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没有高尚到能用来之不易的个人幸福换取大义。
池枝圆垂眸,贝齿咬住软唇,浓密长睫掩落。
池书珩捧起他的手,在手背落下一吻:“确实有个方法不用牺牲我和那两个小子。”
池枝圆猛然抬起头,双眸亮晶晶地望着男人,充满期盼。
“但是……你可能很难接受。”
池书珩说,伸出手,突然撩起他衣摆,灼热的手心贴住他微凉的小腹,烫得他柔软的肚子猛地一缩。
“ 唯一的希望在于你可爱娇嫩的小孕囊。”
“你的孕囊之所以不叫子宫,是因为它是全新的器官,能跨物种与污染物结合,甚至能孕育最强大恐怖的污染源二代。”
“当初我耗费最大精力研究的器官就是你的孕囊。”
人类池书珩和污染源池书珩是一体的,他们都携带同样的记忆与人格,所以面对过去的事时,都会不约而同地自称是自己做的。
池枝圆呆愣着,圆眼里尽是茫然,软唇微张,露出软嫩的小舌与洁白贝齿,像那种一戳就倒的呆呆小猫。
他的孕囊?
他自知自己肚子最大的作用只有生宝宝。
哪怕再厉害也只能生很多很多宝宝,将家里的米饭和空间耗空,换尿布都换不过来,累死池书珩。
他自认自己与传统救世故事里的主角不同,那些主角热血勇敢,有羡煞旁人的强大超能力。
而他很弱小,轻而易举就能被吓到,一有点委屈就会哭,有困难了只会下意识找老公孩子。
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能生宝宝。
生宝宝也能拯救世界?
池枝圆彻底不明白了。
池书珩的大手依然贴着他的肚子,明明一本正经地在说救世方法,却生出几分在揩油的意味。
池枝圆怀孕的时候,为了能给胎儿提供营养,腹部囤积了点软糯糯的肉,生完孩子后肚子肉依然保留下来。
所以他的腹部特别软,透出光洁莹润的白光,像上好的云朵,冒出热腾腾奶香,引得人把脸埋进去深深一吸。
他平躺在床上时,小肚子肉会像融化的奶油般均匀地摊开,随着一收一吸的呼吸幅度而起伏,奶冻般轻颤。
如今有宝宝在里面,吃的饭都会立刻转换成肉肉,覆在孕囊外围保护宝宝,肚子变得更加软了。
池枝圆不明白池书珩在研究他孕囊,还是想趁机捏他肚皮,他紧绷着身子,不敢动。
池书珩眸光垂落,继续说:“你的孕囊孕育出了污染源二代,污染源更加痴迷你,孩子将你俩死死地锁住,砍断骨连着筋。”
“你诞生的特殊之处是因为你的孕囊,一切都因为你的孕囊而开始,故事的结局也会落在你的孕育上。”
故事的结局……是哪种结局?人类结束了污染,走出高墙,还是人类迎来毁灭,地球陷入永恒的死寂?
池枝圆紧张而无措地想。
“你说的话我听不懂。”他只能那么说。
池书珩扬起嘴角,轻笑:“在将来不久你就懂了。”
“比起搞明白我的意思,你还是想清楚能不能接受再和污染源生三胎。”
池枝圆不笨,知道生宝宝得把东西放进他肚子里。
他见过池书珩的,很恐怖,有他的四指并拢那么宽,比双胞胎出生时更要大只,他吃不下的,会把他从中间劈成两半。
明明他的东西那么小,他曾经拿尺子量过,只有可怜的三厘米,他量出尺寸的那一刻很伤心,在墙角把自己蜷成一团,珍珠似的晶莹眼泪咕噜咕噜地滚落,鼻尖通红,小声地抽泣。
他是一个没用的男人。
他安慰自己可能因为末世大家都营养不良,所有男人都这么小。
偏偏池书珩的……就这么恐怖,像一条能把他绞死的黑紫巨蟒。
他要和这么恐怖的事物生宝宝……
池枝圆很胆小,单是想一想就面色泛白,软嫩的大腿夹.紧,腿肉发颤,肩膀也跟着微微发抖。
池书珩皱眉,想到了什么:“我说错了,应该是跟我生三胎。”
他和污染源池书珩是一体的,其实争执这个没有意义。
池枝圆猛地推了一把男人:“我不要。”
池书珩无奈地叹口气,耸动肩膀:“看吧,你还没喜欢上我,更不用说继续生我的孩子。”
“也许人类就只能毁灭了。”他坏心眼地恐吓。
池枝圆很迷茫,呆呆地望着对方。
他成长的环境太干净了,哪怕在他失忆前唯一有过感情经历的时候,他也完全是禁锢在池书珩创造的污染域牢笼里。
池书珩不让他接触外界,不让他和男性有太多交集。
他受到的所有教育与信息都是来自池书珩。
池书珩会告诉他,养父变成老公很正常,不必感受羞耻。
养父把孩子从小养到大,长大后和养父结婚很理所当然,给养父生孩子算是尽了孝,池枝圆是天下最孝顺的好孩子。
所以,池枝圆根本不知对一个人动心是什么感觉,也不知怎么动心。
他是在池书珩偏执的养育过程中,觉得和池书珩生宝宝很水到渠成,根本不需要有动心、喜欢这些感情节点。
他要想和情窦初开的高中生般,重新跟池书珩谈恋爱,再慢慢到上.床生子,对他来说有点难。
池枝圆比神话里的纯白天使更单纯。
指针已经指到凌晨五点,天灰蒙蒙亮,细微粉尘在暖黄光晕中飞舞。
污染源池书珩该起床做早饭、打扫卫生了,尽管人类池书珩已经抢先一步给小妻子做好了饭。
寂静中响起污染源在卧室里轻轻的咳嗽声,翻身的床铺搁嘎吱声,是要醒来的前兆。
而屋子里有另一个“池书珩”。
池枝圆顿时很慌乱,额头沁出密密细汗,明明都是同一个人,却生出在偷.情的心虚。
“你可以再躺回去吗?继续假装成尸体……”他小声地请求,双眸湿漉漉地望着,手紧紧揪住对方衣角。
他怕男人不答应,害怕对方坏心眼地硬要留在原地。
另个池书珩出卧室见状,两人肯定会打起来,整个屋子都会变成地狱般的修罗场。
人类池书珩可能还会将黑锅扣在他头上,说他们已经在这一晚亲过嘴了,该做的都做过,浓稠而粘腻,九个月后三胎就要来了。
届时池枝圆跳进黄河水里都洗不清,他唯一想出的办法只有可怜兮兮地褪.下裤子,在沙发上打.开,证明地方还是干净的,没有痕迹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池书珩没回应,沉沉目光落下。
卧室里传来很明显的床腿嘎吱一声,污染源池书珩坐起身了,在窸窸窣窣地穿拖鞋。
这些细碎的声音,此刻在池枝圆耳边放大了数倍。
还有几秒钟污染源就要走出来了,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咚咚咚,心跳声响如雷鸣,击打得胸骨生疼。
他紧张到无法呼吸,衣角几乎被攥烂。
终于,池书珩深深凝视着他,薄唇轻启。
“嗯,我听圆圆的。”
他看得出妻子害怕到不得了,随时会晕厥过去,妻子身体很弱,像小兔子一样不禁吓。
这道声音宛若天籁,池枝圆重重松口气。
人类池书珩捧住他的手,细细摩挲着:“这一夜就当做我们俩的秘密,不要告诉你老公。”
他咬重后面三个字,更加像偷.情了,给池枝圆当男小三也别有一番风味,和当正牌老公是完全不同的感觉,更刺.激。
“我不会消失,必要时我会随时出现在你身边。”他说。
池枝圆生出了诡异的安全感,这下他有两个老公护着自己了。
随即,人类池书珩坐回沙发上,闭上眼,双手猛然垂落,面色瞬间变得苍白,与人偶没有两样。
同时,污染源池书珩打开了门。
男人穿着睡衣,上衣纽扣没有系,宽松而凌乱,露出健壮的麦色胸肌,此时他在放松状态,胸肌很柔软,是池枝圆小时候很喜欢的踩奶玩具垫。
黑发散乱着,掩住俊美的脸,幽蓝眸光在发梢中映出。
“圆圆怎么起那么早?”他漫不经心地问。
但下一刻,他的视线停在沙发上,眯起眼,打量起另一个自己,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。
第105章 池书珩生病
池枝圆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再次炸开,瞳孔紧缩,变成了一颗刺手的小海胆。
他害怕对方发现人类池书珩有苏醒过的痕迹。
池书珩凝视了沙发上的男人许久,转过头,问:“圆圆,他的姿势怎么变了?”
“……”池枝圆脑子飞快转动,找了个理由:“我怕他躺久了有褥疮,所以把他立起来了。”
他继续嘟哝:“毕竟他也是爹地你的身体,他受伤了我会心疼。”
他很懂拿捏池书珩,这么一说,池书珩便没再质疑。
他以前是休眠状态时,小妻子会经常帮他翻身。
因为他们俩的体型差太大了,一个大一个小,妻子每次推动他时都很困难,娇嫩温暖的双手深陷在他肌肉中,气喘吁吁,气息沾着股香气,萦绕在他脸上。
幸好池枝圆没有坐在他身上歇息,否则他会把他串成小猫串串*
池书珩想去做早餐,却看见饭桌上已经有一份火腿煎蛋三明治,眉头轻蹙,面露疑惑。
这是人类池书珩做的!池枝圆很心虚极了,连忙从身后抱住他:“daddy,这是给你做的早餐。”
双手环抱住男人,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宽厚背脊上蹭动,声音软糯:“你平时照顾我和孩子们太辛苦了,轮到我给你做顿饭吃。”
池枝圆黏糊糊的, 宛若老夫老妻。
池书珩心脏差点漏停一拍。
“宝宝长大了,懂得孝顺爸爸了。”他勾起嘴角,抚摸小妻子的头顶。
他坐在餐桌前,吃了一口三明治,味道竟然不错,和他自己做的一模一样。
圆圆的厨艺什么时候那么好了?
池枝圆从小的厨艺差到出奇。
池枝圆三岁的某一天,知道爸爸每天照顾自己很辛苦,便自告奋勇地要给爸爸做果汁喝。
过了半天,小枝圆还真端上一杯像模像样的橙汁,很甜,池书珩喝得津津有味。
但后来才知道,那是孩子从马桶里舀来的水,把橙子塞嘴里嚼烂,把“橙汁”从嘴里吐到杯子中。
圆圆本来就笨了,加上年纪小,不知水是从热水壶里来的很正常,就像小猫咪会把马桶当成水盆喝得啧啧作响。
后来,幼儿园举办活动,让孩子们给家长做食物。
小枝圆做了一个汉堡,池书珩一到教室,奶团子就哒哒哒地从远处跑过来,将汉堡端给父亲,圆眼扑闪,亮晶晶的。
“圆圆养爸爸啦,爸爸快吃!”
其他孩子的家长疯狂暗示池书珩别吃,他们刚刚见到汉堡制作全程,池枝圆采集了天地万物做成的。
“生菜叶”是地上的树叶、肉片是用牙齿切成的火腿、鸡蛋是午饭吃剩的,还不小心掉到过地板上。
最后池书珩还是吃了,吃得很香,一点碎末都不剩。
那是宝贝给他的恩赐。
当然,也有污染源消化功能好的原因,池枝圆的衣服鞋子,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。
池书珩把三明治吃得很干净。
吃完饭后,池书珩一如既往地开始做家务,把池枝圆脱在脏衣筐里的内裤,端进洗手间洗了。
但洗两条内裤足足洗了有两小时,洗手间门关得紧紧,毛玻璃之后的人影贴着墙在晃动,连带墙壁都在震,伴随着几声低哑的粗.喘。
池枝圆很茫然,洗小裤子要洗那么久吗?爸爸体质太弱了,洗衣服都会喘气……
很久后,池书珩终于出来了,黑发散乱,额头布满密密细汗,嘴角绷成直线,面无表情地把内裤晒在阳台上。
然后他着手开始拖地,把炖汤用的菌菇放在水里泡发。
池书珩除了洗内裤外的活都干得很麻利,池枝圆哪怕给他生八个孩子也能照顾得来。
但中午吃饭时,池枝圆却发现养父不对劲。
他不小心碰到池书珩的手臂肌肉,却发现烫得吓人,火焰般燎过他肌肤,让他猛地缩回去。
男人一向苍白的脸变得绯红。
触手们也耷拉在地面不动了,红彤彤得像一根根烙铁,散发出的热浪让家里变成蒸炉。
池枝圆害怕而无措,瞅着男人:“爸爸你好烫啊。”
他怕池书珩要变异成怪物了什么的,他肚子里揣着俩宝宝,孤儿寡母,遭遇危险很难逃脱。
他还担心池书珩也有筑巢期,毕竟触手奄奄一息,很像死去的前兆。
但他孕囊里已经有两个宝宝了,可能装不下,而且老公也能回到妻子的肚子里吗?
那池书珩以后是不是得喊他妈妈了?
池书珩皱眉,将手掌抚在自己额头上:“是发烧了。”
池枝圆愣住:“污染源也会生病?”
池书珩:“你现在看见的人形不是我真正的身体,我的身体是蓝洞里的巨大怪物。我只是按照人类外貌和身体数据捏了具人形出来。”
“所以,我的人类躯体会遵循人类的代谢规律而发烧。”
偶尔发一次烧能增强人体免疫力。
池书珩感受到妻子担忧的目光,勾起嘴角,温和的五官在病气的笼盖之下,多出几分脆弱。
看起来不像传说中残暴恐怖的污染源,只像普通人。
“圆圆别担心,爸爸很快会好起来的……”池书珩:“爸爸还能做家务,晚上继续做饭给圆圆吃。”
池书珩精明得很,比笨蛋小妻子多了八千个心眼子。
他知道小妻子目前只适应他们是养父子,在养父子相处模式中池枝圆会彻底放松下来。
所以哪怕已经暴露了他让池枝圆怀孕的真相,他也依旧脸皮很厚地自称“爸爸。”
更享受池枝圆软绵绵地喊他爸爸、daddy。
池枝圆听见爸爸生病了,还要伺候他,心脏猛然一揪,泛起酸涩的心疼感。
他立刻站起身,很激动:“爸爸,你好好休息吧,让我来照顾你。”
池书珩愣住,眸里泛起欣慰之色,轻笑:“真的……?圆圆太懂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池枝圆正经地点点头,小脸板着,很严肃:“我都生过两个孩子了,有照顾孩子的经验,照顾成年人是小意思。”
池书珩眯起眼,藏在桌底下的触手尖愉悦地晃动。
池枝圆以前如果一要和他亲嘴,就会被吓得半死,身子可怜地抖个不停,像被强健了。
池书珩曾怀疑池枝圆是不是对自己没感情,他制造了一个小榆木脑袋。
现在看来,池枝圆还是有点喜欢自己的,至少会心疼他。
池枝圆喜欢他而不自知。
也许他们还有生三胎的机会。
“所以,爸爸现在快去休息吧,我扶你。”池枝圆自告奋勇,拽住池书珩的胳膊。
肌肉很烫,像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烙铁,能把少年娇嫩的皮肤灼伤,热气扑面而来。
池枝圆咬咬牙,硬生生忍住想逃跑的冲动,紧贴住对方的手臂。
池枝圆下意识把池书珩带到自己的房间里,让对方躺在自己床上。
这样照顾时能方便些。
池书珩很久没来池枝圆的床了,床铺很香,被窝里的热意还没散去,他的小妻子就曾日日夜夜地蜷在这张床上,将身体的香气全都蹭上去。
池枝圆睡觉没有穿裤子的习惯,两团生过孩子后越来越丰腴了,圆滚滚得像很标志的桃子,绷在薄薄的三角裤里,把布料绷成半透明,能看出粉白色。
两团怕是会把床垫都压出圆圆的桃子形状,带着浓郁的热香。
这个形状在哪里?是不是刚好被他躺着?
池书珩觉得自己体温更高了,病得更重。
池枝圆全然不知,主动地给男人盖被子:“daddy,你好好休息,家务我来做……”
池书珩的双眸蒙上层热雾,短而密的睫毛颤动着。
他猛地拽住少年细瘦的手腕,嗓音暗哑,像在沙漠里干涸了百年。
“爸爸现在发冷,圆圆可以躺在爸爸怀里当小热水袋吗?”
第106章 同一个被窝
发烧的人体温越高,身体就越容易发冷。
池书珩这么一说,池枝圆心疼极了。
池书珩在他眼里如巍峨高山般强大,无坚不摧,是一家之主,但其实也有倒下的可能性。
池枝圆慌忙起身,说:“我去拿热水袋给你……”
真正的热水袋比他自己暖和多了。
池书珩没放手,明明生病了,却出奇有力。
拽着他,滚烫的五指几乎要融化在他皮肤上,留下乌黑的焦印。
池书珩扬起嘴角,把头颅紧挨在池枝圆的腹部上,像孩子在恋/母。
腹肉软糯糯,随着呼吸起伏,一股热腾腾的奶香味散出。
“我只喜欢圆圆给我暖身子,圆圆在我怀里我心安。”
因为生病,声线透着柔和无力,毫无攻击力。
“好吧。” 池枝圆扭捏地点点头,心软了。
daddy难得求他办一件事……哪怕两人贴、贴在一起很容易怀三胎。
池枝圆脱下外套和鞋袜,脚尖泛粉,在冷空气中蜷缩,每一颗脚趾都很整齐,圆润雪白地像一排珍珠。
床垫明显下压,池枝圆像小猫般窸窸窣窣地爬上去,被子掀开一角,他从床尾钻了进去,一路蛄蛹,再从池书珩的枕边冒出来。
在池书珩苏醒后,两人第一次并排睡在一起,像极老夫老妻。
少年身躯娇小,很柔软,和棉花糖没有区别。池书珩忍不住挨得更紧,鼻尖贴着对方发丝,深深一吸。
他对池枝圆每个地方都上.瘾了,头发、肚皮、手腕、脚,甚至温暖而湿润,冒着花香的地方。
突然,池枝圆感到男人撩起他的衣摆,大手抚向他的腹部,掌心太过滚烫,燎得娇嫩的腹肉猛然一缩。
池枝圆顿时警铃大作,害怕池书珩想揩.油,上次他亲嘴有多狼狈依然历历在目。
结果池书珩只是轻声说了句。
“我的孩子现在在你肚子里,我们一家四口都到齐了。”
声音轻飘飘,很温柔,没带任何肮脏乌黑的幻想,反而多了几分温馨和纯爱。
是自己想多了,池枝圆很羞愧,池书珩只是在想念宝宝们了。
池书珩:“他们还有一两天就能出来了。”
届时双胞胎度过筑巢期后,就真正脱离了母体,成年了。
他们成了污染源二代,能够杀死父亲 。
池枝圆想到这里,恹恹地垂下长睫,抿起软唇。
他不想池书珩死,更不想孩子们牺牲。
人类池书珩给出的解法是“怀三胎”,但说得没头没尾,这个三胎到底有什么作用?还是说有什么异能必须得孕夫才能发挥……
如果人类池书珩只是在哄骗他,三胎除了能满足男人的恶劣外,没有任何作用,那池枝圆就亏大了。
那他拯救世界的同时,还得挺着一个鼓鼓的小孕肚,笨拙地扶着腰,走路摇摇晃晃。
因为孕肚太显眼,救世又得接触很多民众,所以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小男生能怀孕。
怀的还是邪神子嗣,当初肯定不知和邪神睡过多少次了,不要脸!
池枝圆想一想就很羞耻,缕缕热气从耳朵尖冒出来。
“宝宝在想什么?”池书珩突然问,妻子的小脸绷得紧紧,眉头紧蹙,一看就有心事。
“啊……”池枝圆脸红,肉嘟嘟的粉红颊肉颤了颤。
他翻了个身,将后脑勺对着男人,但片刻后,又把身体翻回来,望着池书珩。
最后他像做出什么重大决定般,绷着脸,耳朵通红,小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