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求助了
话还没说完,就见侄子眉头紧锁,小脸皱成了一个小包子:“你也这么觉得?”
谢小满立即摇头:“我当然没这么觉得!”
太子可是在不能得罪的排行榜上赫赫有名,他怎么可能在背后说太子坏话?
说不定就被太子听到了,然后赐他一个五马分尸就好玩了。
谢小满轻咳了一声,正儿八经地说:“我只是听别人这么说过。”
侄子像是有些不太高兴,闷声说:“别人说了,你就相信?”
谢小满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信了,低头对上了侄子的目光,灵机一动,说:“我当然不信,所以这不来问你了吗?”
听到这话,侄子的脸色有所缓和。
谢小满趁热打铁:“我又没见过太子,自然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,你和我说说。”
侄子瞥了一眼,谨慎地问:“你问太子的事,是要干什么?”
谢小满:“好奇。”
侄子显然不相信这话,依旧双手抱着肩膀,不为所动。
谢小满半蹲了下来,换了个说辞:“就是……这不听说太子回宫了吗?太子回宫,必定要来拜见君后,我身为君后身边的宫人,自然想打听清楚太子的脾气,以免冒犯,惹来杀身之祸。”
侄子这下是信了:“太子不会动不动就砍人的。”
谢小满:“……”
要不是他看过了原著,还真的相信了这鬼话。
他咳嗽了一声:“是这样的吗……”
侄子:“只要你做好分内的事,太子也不会为难你。”
谢小满低头,与侄子大眼瞪小眼。
如此对望了片刻,他想着在侄子这里套不出更多的话了,于是干巴巴地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话音落下,狭长幽深的宫道中陷入了一片安静。
此地僻静,鲜少有宫人来往。
唯一的动静,便只有宫墙后梧桐树枝摇曳的沙沙声响。
在如此安静了片刻后,侄子开口了:“你……”
刚开了一个头,就没声了。
谢小满奇怪:“怎么了?”
只见侄子扭捏地低着头: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谢小满怔了一下,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侄子说得是之前被人拦截的事情。
当时情况紧急,来不及躲藏,他只能下意识地做出最优的选择——先救侄子再说。
这并没有经过权衡利弊,也无关算计与利益,只是他觉得侄子的年纪更小,应该保护侄子。
如今侄子这么问,他也坦然回答:“哪里有为什么,你的年纪这么小,我保护你有什么问题吗?”
侄子觉得这个回答出乎意料之外:“……没有别的吗?”
谢小满眨了眨眼睛:“别的?”
侄子:“你救了我,就不想要报答吗?”他抿住了唇角,质问道,“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?”
谢小满觉得有些好笑:“我能要你什么东西?”他看着侄子人小偏要装作大人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,“行了,你当你是谁,太子吗?”
侄子:“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谢小满就伸出了一根手指,屈指弹了一下侄子的脑门。
砰——
声音清脆响亮。
侄子要说的话顿时就卡住了,伸手捂住了额头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小满。
谢小满收回了手,嘀咕着:“人小鬼大,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东西。报答,你能拿什么来报答?”
侄子揉了揉额头,放下了手,一本正经地说:“只要你说,只要我做的到,都可以。”
谢小满比划了一下,没说话,但是表现的很清楚了——你都还没我腰高,你能做什么?
侄子很不服气:“你不信?”
眼看着小孩要生气了,谢小满连声说:“好好好,我信了。只是我现在想不到想要的东西,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。”
侄子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。
就在这么一问一答间,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,谢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心觉已经差不多了。
于是说:“你还有别的事吗?”
侄子摇了摇头:“没有了。”
谢小满往后退了一步:“那我就先回去了……”
他正要从侧门回到凤启宫中,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:“等等。”
他停下了脚步,回头一看,侄子认真地说:“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,可以去找我叔叔,你别瞒着他,他会帮你的。”
侄子扔下了这句话,就转身就走了。
在宫道上,小小的身影逐渐拉长,显得意外的成熟与稳重。
谢小满愣了一下,回过神来。
是啊。
他可以去找顾重凌帮忙啊。
之前他觉得太子是第三方势力,现在一想,顾重凌又何尝不是?
顾重凌身为宫中的侍卫,深受君上的信任,手中必定有这么一股力量,更重要的是,这股力量可以在宫中任意出入,若是掌握的好,未尝不能起到奇效。
再者说了,毕竟相比较于素未蒙面的太子,明显是顾重凌更为靠谱一些。
毕竟大家都是熟人了,总是要照顾一些的。
而且……
谢小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心想着,就算是看在肚子里这个的面子上,顾重凌也应当不会拒绝他。
想到这里,谢小满皱起了眉头。
今天明明是顾重凌约的他见面,来得却是侄子。
难不成是顾重凌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,所以特地避开了与他见面?
有这个可能。
毕竟对于原著这个背景的人来说,自古忠孝两难全,为了不左右为难,避而不见也是正常的。
谢小满咬了咬牙。
不行。
明明肚子里的是他们两个的事情,怎么能置身事外呢?
还是得逼顾重凌一把,让他做出选择。
只是,他该怎么找到顾重凌?
一直以来,除开去藏书阁,都是顾重凌主动找的他。
到现在为止,他也只知道顾重凌是藏书阁的侍卫,家中有一个侄子,至于其他的,就是两眼一抹黑。
也不晓得是顾重凌是离国的勋贵还是王族。
谢小满心中顿时有些没底,不安了片刻后,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方式来给顾重凌传话。
他找了一根布条,缠绕上了凤启宫墙角的梧桐树上。
风一吹,红布与梧桐树叶一起晃动,融合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红。
这是之前他与顾重凌的约定。
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,只要在梧桐树上挂上布条,顾重凌就会知道。红色代表着的是格外紧急的事。
谢小满系好了布条,后退了一步,仰头望着上方。
其实他并不确定顾重凌会不会看到这条红布条,更不确定看见了以后会不会来赴约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海面上的一艘小舟,控制不了方向,只能被迫随着海浪前行。
可能前方等待着他的是足以摔得粉身碎骨的深渊,也可能是一片风平浪静。
但无论如何,他只能做出自己能做的选择-
另一边。
侄子告别了谢小满,沿着宫道一路走去。他走得大摇大摆,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里是宫门禁地。
走到半途,就撞上了一群巡逻的侍卫。
只见侄子不躲不闪,直接迎面走了过去。
侍卫一愣:“哪里来的小孩?”
其中一个侍卫当即就要上去询问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被小队队长拦了下来,他上前一步,行了一个大礼: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侄子板着一张小脸,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就从一边走了过去。
等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,小队队长这才站了起来。
手下的侍卫不免奇怪:“你怎么知道这是太子?”
小队队长翻了个白眼:“猜得。”
侍卫:“怎么猜得?”
小队队长:“平日里多动动脑子,别跟个傻子一样。”
侍卫摸了摸后脑勺,转而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:“太子就一个人出来,没有随行的侍卫和太监,万一有人认不出他是太子,这该如何是好?”
小队队长:“在宫中,这样年纪、这样气度的孩子,除了太子,还能有什么人?怎么可能会有人认不出来。”
“如果真的认不出来,要不这个人傻到家了,就是有所图谋。”
“你说会是哪一种?”
侍卫笑得憨厚,说不出话来了。
在交谈间,两人并没有刻意放轻声音,风一吹,零碎的话语就飘散在了风中。
同样也落入了侄子的耳朵里。
侄子年纪虽小,但见识得并不少,早早就经历了各种尔虞我诈,对于各种手段也了然于心。
听到侍卫们的交谈声,他的脸色微微一沉,似乎在想什么,不禁加快了脚步,快步走入了一处宫殿之中。
宫殿奢华,点着馥郁的龙涎香,重重帘帐垂下,最深处的皇位上,端坐着一道笔挺的身影。
侄子一进去,就唤道:“叔叔。”
坐在上首的那人抬起头来,凤眸冷冽,病弱而矜贵,声音淡淡的:“见完了?”
侄子点了点头:“见了。”
顾重凌手中执着笔,看起来面色平静,毫不在意的模样,但实则手上的笔迹已乱,墨汁滴落,染开了一团墨晕。
他凝视着一团乱的纸张片刻,问:“如何?”
侄子神情复杂:“我不知道。”
顾重凌:“嗯?”
侄子:“我问他,他救了我想要什么。他说……并没有所求,救我是因为我还是个小孩子。”他皱着脸,严肃地纠正道,“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顾重凌抬眸看了一眼。
小孩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都还没有椅子高。
嗤。
他并没有揭穿这话。
“然后呢?”
侄子:“我看他也是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,还在问我,太子是个怎么样的人。”
顾重凌的指尖一动,摩挲着笔杆:“他问这个做什么?”
侄子说:“他说——太子回宫以后要拜见君后,他想问问太子有什么忌讳,以免得罪了太子。”
说完以后,他顿了顿,“我要去吗?”
顾重凌:“去吧。”
侄子“哦”了一声。
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,当即就要跳下椅子,准备收拾收拾再去一趟凤启宫了。
顾重凌见状,眉头微微一拧:“等等。”
侄子停了下来,满是不解。
顾重凌:“明天再去。”
侄子虽然不明白今天去和明天去的区别,但还是点了点头,应了下来:“好。”
说完以后,他就又坐了回去。
顾重凌望着桌上的奏折,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,过了半晌抬起头一看,发现侄子还在原地,问:“你怎么还在这里?”
侄子挪动了一下屁-股:“你和他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顾重凌一挑眉:“他?”
侄子:“就小满,你们两个怎么了?”
以侄子单纯的想法看,小满之前被人给绑走了,现在又回到了宫中,两个人应该好好的在一起才是。
怎么现在闹得别别扭扭的,这也太奇怪了。
顾重凌把笔放了下来,一道眼风扫了过去:“与你无关。”
侄子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预兆,连忙举起双手:“我知道了,那我先走了。”
侄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,很快就消失无踪了。
顾重凌收回了目光,自语:“真的这么明显吗?”
话音刚落。
就见黑衣人从暗处一跃而下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书桌边上,行了个礼后,道:“主子,凤启宫后头的梧桐树上挂着一条红布条。”
顾重凌:“谁让你这么关注凤启宫的?”
黑衣人自然而然地说:“是主子您啊。”为了防止顾重凌不记得,他还特意道,“就是之前下的命令,让属下时刻关注着凤启宫,看看梧桐树上有没有挂着布条……”
顾重凌:“……”
顾重凌当然记得这件事。
这是他与小太监之间的约定,为了避免小太监被君后欺负,这才时刻盯着凤启宫,一旦有异,他就可以马上知道。
可现在……小太监其实不是小太监,而他想得君后也不是那个君后。
小太监的安危无需他担心,好似之前的顾虑都是一场笑话。
顾重凌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,随后沉声道:“日后不用再看着了。”
黑衣人:“是。”
顾重凌再度看向面前的奏折,越看越是心烦,干脆一把抓了起来,揉成了一团,再抛到了纸篓之中。
砰——
纸团正中纸篓。
顾重凌猛地站起身来,就要往外面走。
黑衣人亦步亦趋:“主子这是要去哪里?”
顾重凌:“出去透透气。”
黑衣人身为贴身侍卫,自然是要跟上去贴身保护的,可还没走两步,就听见主人的命令:“你别跟着。”
黑衣人只好停了下来,默默地看着主人的背影。
只见顾重凌在宫外走了一圈,透气透着透着,就走了出去。看起来,那个方向只能去一个地方,那就是……凤启宫。
作者有话要说:
新年快乐~
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,财源滚滚~
第42章被问了
挂完了红布条,谢小满就回去等消息了,可等来等去,也不见顾重凌传话过来。他心里没个底,心不在焉的,连平里里最爱吃的东西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。
就连白鹭都看出来了,问:“君后这是怎么了?若是有烦心事,不如说与奴婢听听。”
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,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。
“没什么。”
谢小满心想,他与顾重凌的事情太过于复杂,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。再者说了,就算告诉了白鹭,也没有个解决的方法,也是平添烦恼。
谢小满:“我出去逛逛。”他添了一句,“不用跟着我了。”
白鹭:“是。”
谢小满放下了筷子,起身走了出去。他在凤启宫中晃了一圈,不知不觉间,又走到了角落里的后门。
后门处种着的梧桐树枝轻轻晃动,连带着上面的红布条也一同摇曳。
谢小满凝视了片刻,心中有些烦躁,过去就一把抓住了红布条,要将其从枝头拽下来。
只是之前绑得太过于牢固,现在怎么也拽不动,惹得梧桐树叶簌簌落下。
其中一片正好落在了发丝间,他伸手要去摘下来。还没摸到,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。
叩叩——
声响清脆,节奏平缓。
敲门的人像是十分笃定,动作间不慌不忙。
谢小满的动作一顿,转头望向了那一处小门,在看了片刻后,抿了抿干涩的唇角,慢慢地推开了门。
“吱嘎”一声,小门缓缓打开。
此时正值黄昏,门缝间落下了一道狭长昏黄的光,在光影交错间,一道笔挺的身影立于其中。
他背光而立,轮廓上虚虚镀了一层金光,看不清神情如何。
谢小满看着这身影,莫名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,脚步一顿,竟有些不敢向前。
隔着一段距离,两人对视了片刻,最终还是顾重凌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……小满。”
声音清冽,如同屋檐上落下了一捧碎冰,让人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谢小满同样回过神来,干巴巴地应了一声:“啊……恩。”
然后就又没声了。
谢小满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瞅了一眼。
顾重凌低声说道:“你寻我,为了何事?”
谢小满:“我、我……”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说辞,但事到临头,一紧张就忘了词,手指搅动了起来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顾重凌倒也不急,耐心等待着。
只是对方不急,谢小满先急了,脱口而出:“我,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,你得负责。”
听到这话,顾重凌的目光一沉,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:“嗯?”
谢小满咬了咬牙:“难道你不想负责?”
顾重凌:“如何负责?”
谢小满左右一看,见私下无人,这才上前一步,抓住了对方的手腕,快声说:“你带我出宫,咱们私奔。”
站在宫中的情况太复杂了,就如同是一处漩涡,一旦被卷入其中,就难以脱身。
不被牵扯到的唯一办法,那就是逃得远远的,离开棋盘,不做别人的棋子。
顾重凌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,眉梢一挑:“那……君上怎么办?”
谢小满一愣,当即反应了过来。
顾重凌是君上宫中的侍卫,可以说是天子近臣,必定深受君上的信任。
换而言之,他也是对君上忠心耿耿,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,他必定不会动摇。
谢小满的指尖越发地用力,攥紧了顾重凌的手腕,在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:“如果我说……”他吞咽了一下,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,却还是努力装作平稳的模样,“君上命不久矣呢?”
顾重凌的眉头一拧:“何出此言?”
这反应,看起来是不太相信。
若是谢小满没有看过原著,也不会相信如日中天的离国会在群雄逐鹿中输给宴国。
离国的暴君会在不久的将来死在战场上,太子也同样会被主角斩于刀下。
谢小满原本的想法是熬到暴君去世,只要不得罪太子,苟着一直到主角统一天下。到时,主角肯定不会注意到他这样的小人物,说不定为了凸显仁慈,还要封他个爵位养着。
可以说自从穿书以来,他的目标都是如此。
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就算他得知先机,早早地避开了关键的人物,还是在不可抗力的推动下,走向了原著里应有的剧情。
现在他只能把宝压在顾重凌身上了。
毕竟顾重凌同样特殊,不受主角光环的影响,甚至还能察觉到主角的不正常。
说不定依靠这点,可以逃脱剧情。
他吞咽了一下,很努力地说服:“等暴君死了以后,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。”
顾重凌的关注重点却不太对:“暴君?”
谢小满:“……”
一不小心说漏嘴了。
他连忙改口:“……这不重要。”
顾重凌:“你为何知道君上会死?”
难不成……是谢相对他说了什么?
只是他手下的人一直日夜不断地盯着谢府,也没察觉到有异样。
顾重凌眉心的折痕越发深刻,有一种事情超出了掌控的感觉。
谢小满没想到对方会这般的刨根究底,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这怎么说?
难不成说他是穿书的,知道后面的剧情?
要是真这么说,估计明天就要被当做妖孽给抓起来了。
谢小满绞尽脑汁,想出了一个理由:“我做了一个梦……”
这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,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理由。
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了,可是时光不能倒流,说出的话也不能收回来,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他说:“都是我做梦梦见的。”
顾重凌的目光一凝。
谢小满紧张地蜷缩起了手指,生怕他继续问做了什么梦,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。
不过还好,顾重凌没有要问的意思,只是说:“所以你想出宫?”
顾重凌还是不太相信。
怎么可能一个子虚乌有的梦就要逃离后宫?必定是有别的原因。
他不动声色地套话:“就算君上驾崩,也牵扯不到你的身上。”
怎么可能牵扯不到!
谢小满下意识就要说出这句话,刚冒出了一个音节,就又止住了。
经过刚才的教训,他明白了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,于是在斟酌了片刻,暗示地摸了摸小腹:“那这个该怎么办?”
他可以不管,但肚子里的这个总不能不管吧?
要是真的不管,等到来日东窗事发,那他肯定要拖着对方一起下水,谁也别想着好过!
顾重凌慢慢地挪动着目光,落在了谢小满的小腹上。
过去这么一段时间,小腹处的弧度已经有些明显了,就算隔着一层布料,仔细观察,也依旧能看出微微的凸起。
看这反应,谢小满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,还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侍卫。
但……为何会说出君上命不久矣的话?
目光一顿,眼底闪过了一道复杂的情绪。
宫墙悠长,在黄昏的余光下,分外的寂静。
谢小满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惹得一阵口干舌燥的。
到底行不行,能不能给个准话?
忐忑了片刻后,终于听见顾重凌说话了,他说的很慢:“此事重大,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这话落在了谢小满的耳朵里,就自动翻译成了两个字——有戏。
谢小满迫不及待地问:“多久?”
顾重凌:“你等我消息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在这两日之间。”
得到了准话,谢小满松了一口气,想了想,又说:“你带我出宫的时候,我能不能再带一个人?”
顾重凌:“谁?”
谢小满:“是凤启宫里的一个宫女,对我很是照顾……”
他是逃出生天了,可是白鹭还在宫中,若是君上或者谢相追究起来,她必定难逃一死。
自从穿书以来,他与白鹭相处了这么多日子,多多少少有点感情,总不能看着对方去死。
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。
在骐骥的目光下,顾重凌颔首:“可。”
这下谢小满彻底放心了,叮嘱了一句: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他生怕别人发现,事情一有了结果,就忙不迭的要回到凤启宫中。
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深沉与玩味。
谢小满回到了凤启宫,心中一块石头落地,一改之前的忧愁,满脸的笑容。
这样的变化,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。
白鹭问:“君后遇到了什么喜事?”
谢小满收敛了一些笑容,揉了揉脸颊:“有这么明显吗?”
白鹭点了点头。
谢小满也没在意这么多:“是有喜事。”他瞥了一眼四周,似有话要说。
白鹭了然,凑上前去,侧耳倾听。
谢小满凑到了她的耳边,嘀嘀咕咕地说着:“我找了人带我们逃出宫去,你准备一下,就这两天随时可能出动。”
白鹭将信将疑:“后宫戒备森严,当真能这么容易逃出去吗?”
谢小满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放心,肯定没问题。”他举出了一个强有力的例子,“上次我被带出宫去,就是他带的。”
白鹭:“这人是谁?”
谢小满:“……”
这不太好介绍啊。
怎么说呢?
他迟疑了一下,说:“你不用管这么多,他是宫里的侍卫,有门路,你信我就是了。”
白鹭立即表明了衷心:“奴婢自然是信的。”
谢小满琢磨着,就算逃出了宫去,可能也是要经历一场大逃亡的,于是按照电视剧里的经验,吩咐道:“多准备点金银,好夹带的那种,不要有宫中的印记……”
两人收拾了一通,做好了完全的准备,只是顾重凌的消息还没来,先传来了暴君的命令——
暴君要宴请大臣。
第43章干蒙了
听到这话,谢小满的心头咯噔了一下,微微睁大了眼睛,声音微微带着颤抖:“……我要去吗?”
白鹭:“自然要去。”
谢小满艰难地说:“可以不去吗?”
白鹭摇了摇头,愁眉苦脸地说:“从礼法上,这种场合君后必须出场。特别是现在君上特地派人来通知地情况下,就更是不得不去了。”
谢小满望了白鹭一眼,满脸写着两个字——完了。
白鹭同样也是这么想的,一时间没了主心骨,低声问:“这该如何是好?”
谢小满思索片刻,逐渐冷静了一下:“我们不能自乱阵脚。”
白鹭:“……恩。”
谢小满来回踱步两圈,站定道:“说不定君上真的只是为了宴请大臣,与我们无关,我们要是表现得太心虚,反倒是危险。”
白鹭:“君后说的有道理。”
谢小满咬了咬牙:“大不了我们先去参加,看看这一场究竟是不是鸿门宴。”
现在这个情况,这场宴会就算是鸿门宴也逃不过去了,不如大大方方去参加,以免被发现做贼心虚。
毕竟现在他还有利用价值,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,谢相会保住他的。
谢小满这么想着,心中还是有些不安,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见招拆招了。
他对白鹭说:“收拾收拾,我们去参加宴会。”
听到命令,白鹭立即忙碌了起来,吩咐小宫女拿出君后的朝服与朝冠。
谢小满看着金灿灿明晃晃的衣服:“呃……也没必要穿得这么隆重吧?”
白鹭郑重地说:“要的,输人不输阵,气势要足。”
谢小满拗不过,只好换了上去。这一套装备看起来就挺沉的,一上身,那是一个好家伙,估摸着有个十斤,稍稍一动,身上环佩就叮当作响。更别说头顶那个沉甸甸的发冠,极大作用地限制了他的行动,只能僵着个脖子一动不动。
白鹭放上最后一根发簪:“好了。”
谢小满就这么僵着抬起了头,看向立在面前的铜镜。
铜镜足有一人多高,打磨得分毫毕现,倒映出了镜前之人的身影。
少年容貌白皙,一身金玉堆叠在身上,更衬得眉眼精致,尤其是眼角一点红痣,点缀上了一抹金光,越显得惹人。
谢小满转过身:“我们走吧。”
白鹭上前一步:“稍等。”她帮忙扶正了头饰,又拨下了竖条冕旒,“好了。”
谢小满看着面前晃悠着的金链子:“……”
这他都看不清路了,还怎么走?
白鹭十分贴心:“奴婢扶着君后。”
谢小满将手伸了过去,搭上了白鹭的手臂,就这样被扶着走了出去。
等到了门外,早早就有轿子等在那里。
在白鹭的帮助下,谢小满坐上了轿子。刚坐稳没多久,在一声命令下,轿夫共同用力,扛起了轿子往前走去。
轿夫都是宫里专门训练出来的,个个都十分精壮,步履稳健,就算是扛着轿子也没有一丝晃动。
轿子很稳,但坐在上面的谢小满却依旧七上八下的。
不过还好有冕旒在面前当着,只能瞧见一处白皙的下颌,看不出一点慌乱来。
他心想着输人不输阵,一手握着座椅扶手,努力地直起了腰来,做出一副严肃冷然的模样。
不消片刻,高高的宫墙金瓦就在面前。
这是举办宴席的地方,宫女太监都十分忙碌,端着各色菜品在进进出出的。
谢小满下了轿子,就有人应声行礼:“参见君后——”
异口同声,整齐划一,一排排的人齐刷刷的在面前跪到。
这画面实在是震撼,让谢小满都不知所措了。
还是白鹭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,这才回过神来:“起来吧,你们忙你们忙……咳。”
谢小满一着急嘴就不受控制,还好白鹭在一旁提醒,这才不至于说出其他乱七八糟的话。
他咳嗽了一声,压住了还没出口的话,快步走了进去。
宫殿大厅宽阔,两侧摆满了桌子,每个位置都坐上了人。
谢小满一进去,门口两侧就有太监唱声:“君后到——”
“君后到——”
然后就看着一个个穿着官服的人站了起来,拱手行礼。
谢小满有了准备,不像刚才那么慌乱,扶着白鹭的手臂,面不改色,直接走了进去。
走到一半,他还在人群中看见了谢相。
这么两天没见,谢相不知道经历了什么,面色很差,看起来衰老了不少,发间都生出了白发。
谢小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就这么两眼的功夫,谢相的目光就投了过来,分外的锐利。
两人对视了片刻,谢小满猛的收紧了手指。
白鹭被抓得有些疼,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:“嘶——”
谢小满回过神来,连忙松开了手:“不好意思……”
白鹭:“奴婢没事,君后不必害怕谢相,大庭广众之下,谅谢相也不敢造次。”
谢小满轻轻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只是越靠近里面,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明显。
原本他是把谢相当做备选方案的。毕竟在谢相那里他还有些用处,必要时刻谢相肯定会抬他一手。但现在看谢相的反应,又有些不太确定了。
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发生了什么变故吗?
谢小满心有些慌,四周的声音也很嘈杂,思绪就如同是一团打了结的毛球,根本就找不到能解开的线头。
一走神的功夫,白鹭已经停下了脚步,他抬头一看,问:“我坐哪里?”
白鹭指了指前面。
只见上首处的两张桌子空着,座椅靠背上分别雕刻着龙与凤。
离国以左为尊,龙在左,凤在右。
右边的那一张,自然就是谢小满的座位。
谢小满盯了一会儿,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:“那我不是要和君上坐在一起了?”
白鹭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谢小满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,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腹处。
坐这么近,该不会被看出来吧?
以防万一,他还特地吸了吸肚子,企图掩饰腹部的曲线。
白鹭也想到了这个顾虑,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。
谢小满安慰道:“没事,我能行的。”
说完以后,他就松开了手,独自一人走上了台阶。
走过三阶台阶后,他转过身,坐上了雕刻着凤凰的座位。
座位放置着的台子足够高,就算是坐下来,也依旧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。一低头,就能将底下的所有人尽收入眼中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谢小满产生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。
不过这种感觉没有维持太久,就又听见外面传来了唱名声。
“君上驾到——”
臣子们再度站了起来。他们似乎都在等着这一刻,都没有坐实,一听到声音就一同站了起来,冲着外面的人行礼。
“参见君上!”
不过一眨眼的功夫,所有人都弯下了腰。
谢小满在想着他要不要一起行礼,和别人相比就直接慢了半拍。
等到他想明白了要站起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迟了,远远就看着一道人影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有点僵住了,一手撑着桌面,不知道是该坐下去好,还是直接站起来好。
不过还好,很快他就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。因为来人缓步走了进来,模样看起来十分的眼熟。
谢小满:“……”
他的第一反应是——是不是认错人了?暴君怎么长得和顾重凌这么像?
有没有一种可能,就是,顾重凌是暴君的贴身侍卫,所以故意易容成和暴君一模一样的脸,用来参加鸿门宴吸引火力的?
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各种的猜想,现实中才不过过去了一瞬间。
眨了眨眼睛,那个长得和顾重凌很像的人已经站在了面前,所有人都高呼着君上。
谢小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谢相,企图对方能够拆穿顾重凌的真面目,说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暴君。
很可惜,希望很快就破碎了。
因为就算是谢相,也一丝不苟地冲着下面的人行礼。
完了。
谢小满“墩”得一下坐了回去,一下子太过于用力,尾巴骨都带着点疼。
顾重凌……就是暴君。
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刷屏,以至于都在座位上坐不稳,直直往下滑去。
就在快要滑到地上的时候,从旁伸来一只手,稳而有力地将人拖住。
谢小满觉得自己像是只小猫崽,被提溜到了座位上。
他僵硬地转过头,面前的冕旒晃动,隔着一道道缝隙,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“君后何故行此大礼?”顾重凌慢条斯理地说。
谢小满张了张嘴巴,像是失声了一般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顾重凌也不急,在一旁雕刻着龙影的座位上坐下,一手搭在桌上,手指轻轻一叩。
“众位爱卿,免礼了。”
臣子们听到命令,一个接一个地坐了下来,等所有人都落座了以后,丝竹歌舞之声就响了起来,在大厅中央空着的位置上,有乐府的舞女出来翩翩起舞。
谢小满看着前方,却一点观赏的念头都没有,双目放空,也不知道想些什么。
现在这个情况太复杂了,把他直接干蒙了,之前想好的对策一个都用不上了。
就这么发了一会儿呆,就又听见坐在一旁的人开口了:“听说君后对我一见钟情,再见倾心,就连死了也要为我守寡。”
谢小满慢慢扭动着脖子,望向了身旁的人。
那人一身矜贵,眉眼间有些病弱,却还是不掩气度,此时眉眼流转,眼瞳深深,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如何。
他顿了顿,漫不经心地问:“你说是真的吗?”
第44章委屈了
谢小满僵住了。
这妥妥的送命题,不管怎么答好像都不对。
说是假的,岂不是承认了自己是在骗人?可要是说是真的,暴君也不一定会相信。
他一时间左右为难,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,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,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个字:“我……”话音还没落下,就被不远处的歌舞声给盖了过去。
谢小满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过去,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,就如同深渊一般,一眼望不到底,让人发怵。
他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,想起之前做过的事、说过的话,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上写了两个大字,左边是“完”,右边是“了”,合起来就是完蛋了。
顾重凌还在等着下文,喉结一滚,发出了一声:“嗯?”
谢小满:“……”
这还有什么好说的?
不就是闹了一场乌龙,大水冲了龙王庙,没把暴君认出来,还大放厥词,说等到暴君死了我们就私奔。
谢小满越想越绝望。
完了。
这下真把暴君给得罪完了,连个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事到如今,也没什么抢救的必要了。
他干脆放弃了挣扎,闭上了眼睛,一副摆烂了随便你怎么样的模样,等待着最后的宣判。
静静等待了片刻。
耳边丝竹管弦声清脆,嘈嘈切切,如同珠翠崩碎,暗藏杀机。
谢小满以为是冲着他来的,后背一紧,连带着垂在面前的冕旒也晃动了起来。
他再次望向顾重凌。
想说,是死是活给个准话,命都在你手上了,何必这么折腾。
结果转过头一看,顾重凌已经没在看他的了,好像之前问他的问题只是一场幻觉。
谢小满有点弄不明白了,这是在干嘛?
他是弄不懂这是什么情况。
不,他不仅是情况没搞明白,更不知道顾重凌是怎么想的。
复盘一下,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产生于误会,只要顾重凌早些表明身份,完全可以避免后续的一连串乌龙。可偏偏这人就是憋着不说,很难不猜测是不是在看他的笑话。
这么一想,谢小满的脸颊一阵滚烫,咬了咬唇角,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得了。
他动了动脚尖,很想当场落荒而逃。
不过现在这么多人盯着,想跑也跑不掉,只能挪动一下屁股,离得顾重凌远着。
等等……
谢小满的动作一顿,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——顾重凌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就是君后的?
是上次见面,还是被掠出宫的时候?
谢小满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是怎么露馅的,眉头拧了起来,就在这时,他灵光一闪,想到了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。
他睡得迷迷糊糊的,在半睡半醒间见到了顾重凌,那时还以为是梦,现在想想,就应该是那天夜里被顾重凌发现了身份。
他对比毫无察觉,甚至还在第二天与对方相约私奔。
实在是……太尴尬了。
谢小满的目光飘忽了一下,手指都纠缠在了一起。
还是砍了他得了。
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么多尴尬的事情了。
可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发展,大厅中的舞女散去,丝竹声也逐渐平缓了下来,顾重凌并没有再关注他,而且端起了酒杯,微微抬手:“谢相——”
谢相突然被喊到名字,但他一点都不意外,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:“君上。”
顾重凌的手很稳,酒杯悬在半空,不见一丝颤抖:“谢相这些年殚精竭虑,为离国付出甚多,我敬谢相一杯。”
谢相拱手:“臣担不起君上这一句夸赞。”
顾重凌平淡地说:“我说你担得起,那就担得起。”
谢相还是没动。
顾重凌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谢相辛苦这么久,也应该休息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但谢小满听出了意外之意。
原来这真的是鸿门宴,不过不是针对他的,而是针对谢相的。看这阵仗,应该是要杯酒释兵权了,如果谢相主动接下这杯酒,说不定还有个体面些的结局,如果不接,顾重凌也会帮他体面。
这件事明眼看着和他没什么关系,但实际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,谢相完蛋了,他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,谢小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,紧紧地盯着谢相。
谢相同样也很紧张,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。
身为在朝廷里叱咤多年的人物,他自然看出了顾重凌的暗示,只是一时间不肯死心。
顾重凌没有催促,只是端着酒杯,唇角还带着笑意,耐心的等待着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压抑的气氛逐渐蔓延。
底下的臣子似乎也察觉到了,一个个都低着头,眉观眼、眼观心,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,生怕惹火上身。
又僵持了片刻,谢相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,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最终他似乎是抵不住压力了,端起了酒杯,一言不发地仰头喝尽。在放下酒杯的时候,手一抖直接把杯子给摔碎了。
哐当一声。
在乐曲声中分外刺耳。
谢相反应很快:“臣不胜酒力,还请君上责罚。”
顾重凌将酒杯沾了沾唇,格外大方:“小事而已,你我君臣相得,又怎么会因这点事责怪谢卿?”他转动着酒杯,“既然不胜酒力,谢卿就先去休息吧。”
一语双关。
这不仅是让谢相从宴席上下去,更是让他从朝政上下去。
在一瞬间,谢相似乎颓废了许多,不敢再反抗顾重凌的命令,佝偻着身子退了下去。
顾重凌带着微笑:“众卿不必拘束,今日是家宴,尽兴即可。”
宴会上空了一个位置,但在场所有人都无视了这个座位,更无视了刚刚发生的事情,在短暂的空白后,又举杯交盏,相谈甚欢了起来。
可只要仔细观察,就能发现他们一个个都笑得很是勉强,脸色微微发白,显然是怕谢相退下去以后遭到清算。
谢小满也是如此。
他是没想到谢相会认输认得这么快。明明之前还是势均力敌的情形,一下子就分出了胜负,难不成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事吗?
谢小满连续经受两次变故,接下来的宴席都心不在焉的。
不过一个走神的功夫,已经有臣子陆陆续续的告退了。
他反应过来,脚底抹油就想要溜。只是还没起身,就感觉到一侧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。
“君后。”顾重凌笑得意味深长,“之前的问题,还没回答我。”
谢小满装傻:“什么问题?我听不懂。”
谢小满的想法是——你装?那我也装。
你装成侍卫,那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谁也别拆穿谁。
只要不把事情拿到面上来说,那就暂时还可以苟一苟。
听到这个回答,顾重凌的眼底一深。
谢小满假装没看见,直接站起来就想走,只是身上的装备太过于累赘,拖累了他的动作,刚迈出一步,就被宽大的衣摆绊了一下,直接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扑去。
在倒下的时候,他唯一一个反应就是用手护住小腹,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疼痛来临。
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。
在千钧一发之际,顾重凌伸手揽过了谢小满的肩膀,把人搂在了怀中。
谢小满没撞到地上,直接撞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。
迟疑了片刻,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顾重凌:“君后就算再爱慕我,也不必如此投怀送抱。”
谢小满又急又气,直接回了一句:“我没有!”
顾重凌眉梢一挑,松开了手。
谢小满一重获自由,就往后退了两步,余光一瞥,下面坐着的臣子都告退了,剩下的舞者乐者也都不见了身影。
偌大一个宫殿,就只剩下他与顾重凌两个人。
在意识到这点后,空气忽然变得焦灼了起来。
谢小满呼吸声一紧,努力维持着平淡的语气,行了一个马马虎虎的礼:“我、我还有事,先告退了。”
话音还没落下,就听见面前的人说:“我们之前的事情还没说清,何必走的这么着急?”
谢小满的动作一僵。
事?
能有什么事?
他有种不好的预感,干巴巴地说:“有什么事不能下次再说?”
反正是能逃过一次是一次,能苟一会儿是一会儿。
顾重凌将动静尽收眼底,淡淡道:“君后这么害怕我,难不成……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?”
谢小满脱口而出:“什么话?”
顾重凌:“你猜?”
谢小满:“……”
不好意思,扯得鬼话太多了。
他又不知道顾重凌就是暴君,为了维持人设,鬼知道他说了什么话。
如果说是一见钟情,再见倾心,就算是死了也要守寡的那句话……对不起,只有想守寡是真的。
他所做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守寡。
可现在的情况,好像是距离这个目的越来越远了,不仅如此,还控制不住的拐弯到了奇怪的地方。
可现在这个情况,他要是真的敢这么说,下场一定不太体面。
于是斟酌了片刻,选了一个折中的答案,说:“你觉得是真的,那就是真的。”
顾重凌的应对很快:“那我觉得是假的呢?”
谢小满:“……”
谢小满还在想该怎么回答,结果脑子一抽,嘴巴更快一步,直接说了一句茶言茶语的话:“你要这么想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眼波一转,卷翘的睫毛垂下,眼角一点红痣欲语还休,看起来还隐隐有些委屈。
第45章人来了
顾重凌的神色一暗,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禁摩挲了一下指节:“……是吗?”
谢小满低垂着眼皮,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凝固住了,心头一动,像是打开了思路,低声说:“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就是君上……”
说着,抬起眼皮盈盈一望,欲语还休。
这话的意思很明显。
我都不知道你的身份,还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?所以我说的肯定是真话啊!
顾重凌:“那你为何不表明身份?”
谢小满在心里嘀咕着,这话说的,你为什么不表明身份呢。
但这个情况下,显然不能说真话了,他含糊地说:“……我这么做是有原有的。”
顾重凌:“恩?”
谢小满这下精神起来了,从见面开始一段一段地盘:“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个误会。”
顾重凌微微颔首,意示他接着往下说。
谢小满吞咽了一下:“既然是误会,我以为不会见第二次,所以没有表明身份的必要。”
顾重凌的目光微微一凝,像是在思索这个理由的可信性。
谢小满接着说:“然后第二次……就更加是误会了。”
想起那一场旖旎的幻梦,他的脸色有点发烫,借着羞意侧过了头,避开了对方的目光。
“我与你做了那样的事情,若是表明了身份,岂不是引火自焚?”
说起这个,大部分的责任还是在顾重凌这里,他一手抵着唇角,轻咳一声用以掩饰脸上的不自然。
谢小满低着头,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小细节,手指交缠在了一起,思索了片刻,继续说:“再者,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,让我也不敢说。”
仔细一算,因为这一场乌龙,闹出来了许多的事端,牵扯了不少人,包括但不限于前朝与后宫,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。
现在回想起来,似乎也成了一笔烂账,算也算不明白。
谢小满幽幽地望了对方一眼,一切都在不言中了。
顾重凌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这样一来,还是我的错了?”
谢小满:不然呢?
他心中是这么想的,但面上还是一副自责的模样:“要怪,也只能怪我姓谢。”
“若不是姓谢,君上也不会这么厌弃怀疑我了。”
顾重凌的动作一顿:“我何时厌弃怀疑你了?”
谢小满:“现在。”
顾重凌失笑:“我只是看君后这般慌乱,想说些以前的事,让君后宽心放松而已。”
谢小满:我信你个鬼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,就不会搞这么一出鸿门宴,分明就是在杀鸡儆猴。
如今这般的态度,想来是因为他没什么威胁罢了。
顾重凌像是看穿了谢小满的心中所想,缓声解释道:“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,毕竟……你对我如此深情,一心想要为我守寡。”
一开始,顾重凌听见谢小满说的话时,以为的是深情款款,就算是他不在了也要为他守寡。但现在反过头来想,这守寡可不是什么好事,哪有人时时挂在嘴边的?
必定是知道了什么内幕,才会做出这种发言。
他之前说的种种言辞,不过是开胃小菜,这才是重头戏。
谢小满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,吞吞吐吐道:“我……我确实对君上仰慕已久,只是没有亲近的机会,所以才会这么说的。”
顾重凌:“亲近的机会?”他轻笑了一声,“现在有了。”
谢小满:“有什么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面前一道阴影落了下来,紧接着就撞入了一个解释而有力的怀抱。
一股清香淡雅的熏香扑鼻而来,霸道地占据了四周所有的空气。
谢小满:“唔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,谢小满感受到了下面炽热的温度,听见了一阵脉搏跳动的声响,还听见耳畔传来一道冷冽声响。
“谢相有万般罪责,罪该万死。但他还是做了一件好事,那就是——送了你进宫。”
“我知你姓谢,但谢家的事情与你无关。都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你我还是误打误撞在了一起,代表着姻缘天定。君后的位置,你就好好坐着。”
谢小满有些不敢相信。
不相信这件事就这么被揭过去了,顾重凌也不秋后算账了,他还能继续当着这个君后。
不过他还是一下子接受不了暴君与顾重凌是同一个人的事实,总觉得头顶上垂着一把剑,随时都可以落下来。
但现在也容不得他拒绝,于是只好闷声应了下来:“……好。”
就算是谢小满没有抬头,顾重凌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抵抗,低垂下头:“你为何还是这般防备我?可是心中有什么顾虑?”
谢小满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,当即道:“没有,真的没有。”
顾重凌沉吟片刻:“莫不是怕我出尔反尔?”
谢小满还没来得及否认,就听见对方又开口道:“我可以向你承诺,放过谢相一命,只要他后半生再也不踏入王都一步,可以安心当一个富家翁。”
谢小满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不是谢相的事情……”
顾重凌: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谢小满一下子答不上来。
原因其实有很多,有一部分原因是暂时接受不了现实,还有一部分原因是……原著。
在原著剧情里,暴君,不是……顾重凌很快就会死于某一场战役之中。
如果死的是暴君,他没多少感觉,毕竟连面都没见过。
但真正暴君具象化成了顾重凌的模样,不免让他生出了顾虑。
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,本来他心里就很乱了,现在更是雪上加霜,脑袋乱糟糟的,转都转不动,更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顾重凌心中了然。
那这样就是与谢相无关。
这些日子里,他将谢相的爪牙清理得七七八八,就见朝廷里的那些门客弟子也都是夹着尾巴做人。谢相已经是强弩之末,翻不出风浪来了。
那……危机从何而来?
是一时戏言,还是真有此事?
顾重凌一时间拿捏不准,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年。
少年也在思索着什么,轻轻咬着唇角,在娇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齿痕。
其实顾重凌方才说的是真心话。
在知道谢小满就是君后后,他是有过愤怒与荒谬,甚至觉得自己被戏耍了,但转过念头一想,还是放不开对谢小满的感情。
是的。
在不知不觉间,他已经对谢小满生出了情愫。
与之前的乌龙无关,更与腹中的孩子无关,而是对于“谢小满”这个人的。
他觉得谢小满不像是谢家的人,更与他听说的君后名声不太一样。
根据那些宫人的口述,他更觉得这是两个人。所以面前的少年在他眼中才会如此的特殊,如此的具有吸引力。
顾重凌低声自语:“你究竟是谁?”
谢小满一时听岔了,没有听清楚,反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顾重凌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:“没什么。”
谢小满总觉得顾重凌有些不对静,探究地看了一眼,只是对方掩饰得实在是太好了,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异样。
可能是他想多了吧。
谢小满舔了舔干涩的唇角,压下了心中的不安。
顾重凌知道谢小满的胆子小,也没直接说,而是选择了换个方法试探。
他松开了手,道:“先去侧殿休息片刻。”
谢小满:“你要做什么?”
顾重凌笑了笑,只道:“你跟我来便是。”
谢小满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,来到了侧殿之中。
侧殿早就清理一新,高处并排放着两张椅子,顾重凌坐到了其中一张椅子上,抬手指了指另外一张。
谢小满提起了衣摆,艰难地坐到了边上。一坐下来,身上沉甸甸的衣服都有了依托,顿时松了一口气,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动作了一下,见旁边的人没制止,干脆伸了个腰。
双手伸到一半,就听见下面传来一个弱弱的人声:“参见君上,参见君后。”
谢小满: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扭成麻花样的身体,又看看底下的人,沉默住了。
顾重凌的唇角一翘:“免礼。”
谢小满回过神来,连忙将手垂了下来,咳嗽了一声,正襟危坐。
底下站着的那个应该是太医,在行完了礼以后,快步上前:“臣为君上诊脉。”
顾重凌伸出了手。
太医不敢多看,搭上了面前的手腕,思索片刻:“君上身上的毒已经清除了不少,还有一部分余毒,但与性命无碍,只要好生养着就可以了。”
顾重凌垂下了手,脸上也没有多少波动,微微颔首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。
谢小满倒是有些意外。
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顾重凌身上带着毒,毕竟原著里没有写过这段,现在听太医这么说,是不是在原著后期顾重凌失去理智沦为暴君,就有一部分药物的作用?
谢小满在想两者之间的关系,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审视的目光。
顾重凌衡量片刻。
少年眼中是有意外之色,像是才知道这件事,那便不是药物引起的性命之忧。
顾重凌挥了挥手,让太医退下。
太医退下去以后,谢小满以为就结束了,结果宫门外又走进来一道人影,看样子,也是朝着顾重凌来的。
今天是什么日子,这么忙?
还带赶趟的吗?
谢小满有些奇怪,又瞅了一眼,想看看来的人是谁。
看身形,应该不是谢相。那除了谢相以外,顾重凌还能接见谁?
抱着这样的疑惑,谢小满一手扶着座椅,上半身向前倾,想要早一步看清来人的模样。
终于,那人踏过了门槛,来到了侧殿之中。
一缕阳光从身侧照落,来人的模样清晰可见。
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,谢小满猛的瞪大了双眼。
怎么是他?!
第46章僵住了
定睛一看,来得不是别人,正是原著中的主角宋凛。
此时宋凛身着晏国的官服,低垂着头,快步走了进来。他神情肃然,动作小心翼翼,不敢有一丝僭越。
在太监的带领下,他来到了侧殿大厅的中央,拱手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在下晏国来使宋凛,参见离国君主。”
话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久久不曾落下。
坐在上首的谢小满脸皮不由抽搐了一下,满脑子想着——为什么主角会出现在这里?
原著里有写过这一段吗?
他眉头紧锁努力回想,始终没在原著里找到过这么一段。当然,也可能是过得太久,记不得了。
但无论如何,主角和暴君碰面这个剧情,算不得是什么好事。
谢小满看向宋凛的目光由震惊转为了警惕。
他现在还是顾重凌的君后,虽然对内有点矛盾和问题没有解决,但对外还是要保持一致的。
不行。
还是要提醒顾重凌一下,小心面前的这个人。
这么想着,谢小满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看向身旁。
没想到的是,身旁的人一直在关注着他,注视着的时候唇角还带着一抹笑意。在双方目光交汇的刹那,一道压低了声音钻入了他的耳膜之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谢小满:“?”
知道什么了?
怎么又在这里打哑谜了,能不能别当谜语人了!
谢小满对于这种行为很是无语,十分想要谴责,动了动嘴唇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只能鼓了鼓脸颊,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这个动作落入了顾重凌的眼中,又惹来了一阵笑意。
谢小满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,眉头蹙成了一个结,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不解。
落在顾重凌的眼中,少年的目光澄澈,脸颊处微微鼓起,分外的可爱,让人想要伸手摸一摸。
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,就要将心中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之时,反应过来底下还站着一个人。
宋凛:“……”
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。
一股穿堂风迎面吹来,吹得衣摆晃动。
宋凛低头弯腰,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一直等不到上首之人的回应,便不敢擅自妄动。
可等得时间一久,心中就不免没底,不免在想上方执掌生杀大权的君主在想什么。
晏国是战败国,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求和。
没想到一进离国,就一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。先是被扔到了王城里无人问津,然后是求助无门,连离国君主的面都没见到。消息传回晏国,一时间人心惶惶,生怕再掀起战争。
宋凛也猜不透对方是这么想的。
若是要战,当时就可以一举攻入晏国王城。
既然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,想来是有求和的机会的,可离国君主又不接见他们,难不成……是离国内部出现了问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