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觉抬头,细细端详香穗的面容。这张文静秀丽的脸上,毫无疑问有着岁月打磨出的沉稳和忧郁,她不再是以前单纯的小丫头了,如今这是个有主见有心计的女孩子。
诒云隐隐地想到,在香穗身上,将来还不知道要出一段什么故事,总之也不会让她这个当家的省心。
不知不觉中,她的孩子们就这么一个个的长大了,一个个的如花盛开,又随风飘去。她是眼睁睁看着她们为所欲为而无能为力呢。
想到这里,她不自觉地就把目光投在了梁熊浮身上,苦笑着说:“小丫头的话,你别当真。”
梁熊浮到底也是个惜才的人,替部下说情道:“戴廷是个志向不凡的年轻人,能说会写,很有点号召力,将来怕是有一番大事业可做的。稳稳当当踏踏实实,是个将才。贵府小姐慧眼识人,看上我的爱将,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!”
才说完这话,听到外面有脚步声。梁熊浮抬头一看,笑了起来: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。”
那边琦君已经站起身子,毫不掩饰自己眉里眼里的喜悦。诒云端端正正地坐着,不像高兴,又不像不高兴。戴廷则没料到在这里会碰上梁熊浮,有点吃惊,站在门外不知所措。
梁熊浮是个明白人,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在此时带来的不便,悄悄把小十六一拉:“前客让后客,我们告辞吧。”
诒云把梁熊浮送出门外,小十六先走了几步,远远地在前面等着。诒云很想对梁熊浮说点什么,话到嘴边,却换成这么一句:“那十根金条……”
梁熊浮不等她说完:“军营里带着不方便,暂存你这儿吧。”
诒云说:“兵荒马乱的,我这儿也不安全。”
梁熊浮淡淡一笑:“若是人都保不住,留着钱财又有什么用!”
诒云终于冒出一句:“我这个家,怕是眼见得要散了呢!”
梁熊浮静默地站着,他能够理解诒云这句话中包含的辛酸苦涩。他望着她说:“儿女大了,总是要有他们的主见他们的生活,再能干的母亲也不能包办代替他们一辈子。重要的还是你,别太委屈了自己。”
诒云眼圈一红,这话是说到她心坎上了:“多谢你这句话。”
她小心地伸手拂去梁熊浮肩头一根落发,忍不住说,“梁团长自己也要多保重。”
梁熊浮有些冲动,胳膊一抬,要想捉住诒云替他拂尘的手。诒云却脸红着,目光下意识地前后一扫,急急地让开了。她的心里早就为顾钧儒做了一座衣冠冢,怕是再难接受旁人了。
回房后,诒云听见对面厢房里琦君和戴廷快活的笑声,不知怎么心里有些烦躁。她孤单单地坐了一会儿,起身到床后,打开一口杂木箱,翻开上面刚刚替换下来的冬衣,手触到了一团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