囡囡夹在几个人中间,有些委屈巴巴的瞅着,眼见着眼睛里盈满了泪珠,眨眼就要落下来。
诒云心软,见不得孩子受委屈,即刻便将孩子拉了过来,护在了身前,“行了,这事情我就应下来了。但是希冀往后你们也少来打搅她,孩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。”
诒云把家里交给香穗和毕妈打点,孩子的一概事宜都嘱托好了,这才挎了竹篮去郊野上坟。
崇城郊野,有一条歪歪斜斜的细路,是是贪图近路的人用鞋子踩的多了,硬是走出来的一条小道,这会看起来,却是渭径分明的一条路了。
路旁有许多的青冢,都是无人关照的,上头野草丛生,看起来很是荒凉。
诒云挽着一个竹篮,慢慢地来到了顾钧儒的坟前,上头的木牌,如今已经换成了一块大理石石碑,上头写着“申军总司令官顾钧儒之墓”几个字。
这是诒云当初专门雇了人来修葺的,看得出来,这几年有毕妈帮着打点,倒是比旁边的青冢要齐整许多。
这会天色晦暗,诒云倒并不是很着急,只是慢慢地从竹篮里头拿出了四碟菜与一碗饭,齐整地在坟前摆了开来。然后她就点上了纸钱,一点点地烧着。
周遭的枯草在冷风中挺立着,好似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。诒云的发丝在风中被吹得有些乱了,四周静悄悄的,一点声音也没有,这真的是死一般的沉寂了。
诒云掸了掸钧儒墓碑上的尘土,然后摸着上头的字迹,苦笑道:“你瞧,这里有双档汤、鸡丝面、佛手肚膛,还有荠菜馄饨,这些都是你爱吃的。只不过现在买不起最好的食材,你挑嘴,将就一些。这是我回崇城下的第一次厨,全给你吃呢。口味呢,自然不好与从前申城顾公馆里头请的那些名厨比,你就将就用一些,算是我一片心意了。”
说罢,诒云在墓前上了三柱香,然后就席地坐了下来,凝视着远处的崇城:“从前我一贯都觉得申城是个束缚的地方,只要在那儿,就有些喘不过气来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回想过去,突然发现,其实并不是真的申城不好,只是因为那里有你,我始终没有放下……后来又经历了这么多,分分和和的,我曾经多么怨你呀。可是直到你走了,我才发觉,人生在世,真的不能计较太多。眼前人若是都不能珍惜,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过呢?”
诒云边说,边抬起了眼角,只是防着眼里的泪水落下:“琦君她跟着戴廷走了,我都不知道她现下是什么样子了。我心里知道,孩子年轻,许多事情总是要经历过的。可是一想到她要面对的处境,我总是有些如坐针毡那。钧儒……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吧?”
一阵冷风掠过,吹得三柱香上的香灰也跟着掉了下来,诒云转头苦笑道:“你看我,又在咬文嚼字较真了,你若是在这里听到,怕是得要皱眉头了。行知这孩子很孝顺,倒是一切都好,你且放心。另外,我今儿个还收了一个孩子,与我们家倒是很有渊源,我想法子也把她养大。”
天边慢慢又挤满了乌云,诒云起了身,轻声道:“钧儒,我倒是多希望,这会你能陪着我好好说说话。你去了以后,我心里头总是空落落的,走马观花,来来往往这么多人,总没有人再能取代你的位置了。我心里那座衣冠冢呀,永远都在,这辈子,我都做你的守坟人。”
眼见着天要落雨,诒云将碗筷慢慢收回篮子里,预备要走。这个时候,突然飞来了几只乌鸦,好像在啄些什么。
诒云蹙了眉头,怕是这些乌鸦是乱了坟头,连忙上前驱赶了一番。这个时候,她却赫然瞧见,那一柄鲁格手枪,半只浮上了土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