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顶多认识几个字,至于写字,她写的歪歪扭扭,磕磕绊绊的,实在见不得人。
但是她又不想让别人代劳,于是都自己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地写,通常一个字她要想好久才能想起它的笔画和顺序,然后再斟酌着落笔。
她掌控不好字的大小和力度,一封信写了第一遍草稿,字体有大有小,还涂涂改改,看着很不顺眼,她便要撕掉换一张再誊上去。
一页纸的书信从开始到完工至少要花费两个时辰,当然这不包括撕掉重写的时间。
她写的手腕都酸了,但是最后的整体效果还是很不尽人意。
翁昕云却固执地不让任何人接手自己的书信。
她也写王府的生活琐碎,她在王府过得还算惬意,陈氏现如今满门心思在自己儿子身上,压根不想搭理翁昕云。
顾相之和林平遥一开始就是因了韩士州才针对翁昕云的,现在韩士州十分解气地去了帝都,妨碍不到他们的眼,他们的生意顺风顺水的,便也忽略了翁昕云这个微不足道的存在。韩士州第一次收到翁昕云只有两页纸的书信时,先是有些失望,后来看到上头并不准确的用词和歪歪扭扭的字体,不禁噗嗤地笑出声来。
她是有用心在写信的,只是奈何认的字不多,也没怎么学写过字,她的信看起来像是才读书认字的小孩子写的,惨不忍睹。
韩士州暗暗吐槽的同时,心里也打定了主意,等下次回了王府,一定要多教阿呆读书认字。韩士州写信也是要打草稿的,这个乔白有目共睹。
至于为什么,常替韩士州研墨的乔白眼里看的明白。
韩士州总是怕自己写的太拗口,当心世子妃看不懂。
还怕自己写的太琐碎,到时候又要被世子妃吐槽他太唠叨,婆婆妈妈的。
再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写上十几页或者是几十页纸,写的跟流水账似的,压根把持不住。
韩士州每次把作废的信揉成一团丢掉时,乔白都要在旁边笑他,这男人啊再聪明再自负,一旦陷入热恋期后,内心就越来越敏感自卑了。
韩士州一封信通常得写上两天,他写的不慢,就是修改的次数太多,落笔前都要斟酌斟酌怎样用词恰当,怎样描述自己的生活比较妥……
用乔白的话就是说:瞻前顾后,尤其麻烦。
翁昕云偶尔会出去渝州城里走走。
意迟迟那里自然是会去的。
翁昕云第一次一个人去的时候,意迟迟里的佣工都认出了她,齐齐上来给她问候,“老板娘好!”
管事的果真不敢怠慢她,特意带着她在意迟迟里各处走走看看,期间还不停介绍意迟迟的运作情况。
总而言之,意迟迟现在被打理的很好,即便韩士州不在这边,管事的也很尽心地在做事。
管事的还说,最近工匠们新出了一批首饰,尚且没有放到柜面里去,所以让翁昕云先挑些喜欢的带回去。
翁昕云没好意思要,管事的就说整个意迟迟都是老板娘的,里头的首饰自然都归老板娘所有,老板娘喜欢的东西自己留着也是天经地义。
意迟迟一直都是韩士州在经手,翁昕云并不清楚其中的情况。
但翁昕云总觉得自己仗着是老板娘的名义坑韩士州不太好,所以还是拒绝了。
直到管事的拿出意迟迟的文契证明说,上面的署名是翁昕云的名字,整个铺子的所有权都归属于翁昕云,所有盈利都算在翁昕云头上,更别说那些首饰。
翁昕云这才知道,铺子真正的主人一开始就是自己,韩士州其实一直以来都在替她经营,帮她赚钱。
而且这钱,只是韩士州给她的零花钱的一部分。
她惊讶至极,同时也感动不已。
他盘下那个铺子的时候,曾经遭受了来自顾远的强大阻力,甚至他自己那时候也面临着银钱紧缺的窘境,但是他为了她,硬是把所有压力都硬扛了下来。
他说要疼她一辈子,不是大话,他从来说到做到。韩士州离开后的第三个月,渝州城里便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。
不过在此前半个月,韩士州便来信告诉翁昕云说,帝都城里下了很大的雪,道路上的雪落了厚厚的一层,出门都不怎么方便。
渝州的雪下的不大不小,比这些年翁昕云在江流村见过的雪小,但是勉强能堆个雪人,打打雪仗。
翁昕云就常拉着曦花和小环干这样的傻事,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韩士州早有预感,他的下一封信里立刻就叮嘱了,说让她玩雪时要克制一点,别把自己弄着凉了。
翁昕云便敷衍了事地回他说知道了,转而信写完,又继续奔到院子里跟个孩子似的撒欢去了。长相思入冬后便没怎么长了,还是保持着细长的绿叶撒开的模样,给翁昕云的感觉,更像是石蒜,其名也叫彼岸花。
花开不见叶,叶生不见花,生生世世永远没有相聚的时刻。
翁昕云在意识到它只是一株普通石蒜的时候,心底很是失望,照这样下去,她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它开花长叶同时进行了。
翁昕云便在信里和韩士州抱怨,说颜红尘这次坑了她,明明送的就是彼岸花,非得说是什么长相思。
彼岸花的花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,长相思好歹还有机会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