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非烟笑了,漫不经心地道:“他是你的人,这厮也是,用你的人换你的人,孤岂不是吃亏?不过,”她将剑尖贴住金子强的耳边,轻轻一动,一只耳朵旋落,血如泉涌。
金子强惨哼了声。
凤非烟笑得阴森森地,“你动他一点,孤便一点一点活剐了他!”
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,再看向慕容妙的目光充满了不满和愤怒。
慕容妙恨极,却又无可奈何,道:“好,本宫退兵!”
其他副将早就亟不可待,挥手命令士兵后退,一时间如潮汐落下,缓缓而退。
一名隐卫上前将昏迷不醒的薛景同捞起,放到马背上,然后随着凤非烟极快地往凤兮方向撤退。
慕容妙端坐在马背上,凝着一行人渐渐远去,嘴角露出丝诡异而狠毒的冷笑。
约莫走出十里外,凤非烟毫不留情地将金子强推落在地上,绝尘而去。
跟随而至的士兵忙上前将他扶起,简单包扎后便调转马头退回。
远远可见凤兮边陲的城楼,每个人都松了口气,心底不禁雀跃起来。
薛景同此时醒过来,挣扎着,声音沙哑,“放下我!快放下我!……”
凤非烟转头看了他一眼,道:“孤是不得已为之,希望薛公子能明白。”
薛景同点头,又摇头,焦灼万分却又说得断断续续,“……杀人蜂,杀人蜂,我的怀里……”
众人都有些发愣,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暗影耳尖,凝神听了听,道:“什么声音?”
众人都注意去听,由远而近有嗡嗡声,像是飞虫振动翅膀的声音。
凤非烟脸色陡变,扑向薛景同也顾不得授受不亲,刺啦一声撕开他的衣袍,只见他胸口赫然鼓起一个大包,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她一咬牙,刀尖旋开,血水喷涌而出,却见里面竟然蛰伏着一只有成人拇指大小的蜂子,身体偏长胖,透着明黄色,与黑色斑纹相间,双翼短小,正一动一动想要振翅而飞。
蜂后!慕容妙竟然将蜂后藏于薛景同的体内,她算计着凤非烟肯定不会见死不救,所以利用薛景同身上的蜂后引来毒蜂,若是没有被发觉一旦进了凤兮边城,便会给百姓带来灭顶之灾!
而若是被发现,蜂后分泌的气息散发出去,方圆十里都是毒蜂的天下,任凤非烟有过人能耐也不能保全,此计实在歹毒至极!
凤非烟没有时间多想,伸手便要去剜那蜂后。
暗影止住了她,四目相对,她轻轻地道:“主子,婢子来吧。”
凤非烟心头一哽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自从斩星死后,暗影比之以前更加沉默。
她与斩星若即若离多年,彼此间都有了一份情愫牵绕,只是说不出口。斩星的死她当时仿佛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,甚至在很短的时间里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,然而凤非烟知道,那种痛深入了骨髓!
她轻摇头,眸中有雾气氤氲。
暗影低了眼,将那蜂后挖出用一条布条抱住,站起身便往马儿那里走。
“暗影!”凤非烟叫了声,看着对方僵直的身影,她握紧了拳头,极力让声音平静,道:“记住,扔到水里,要快!”
暗影没有回头,道:“是!”她翻身上马,在纵马的那一刻,她蓦然回头向着凤非烟微微一笑。
她素来冷清冷面,这乍然一笑,竟然有倾城之姿。
凤非烟回以一笑,然而那心却在倏然间沉了下去,她脱口想制止。
暗影用力一抽马股,“驾!”马儿狂奔,向着南边的方向,转眼间便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与此同时,凤非烟极快地将薛景同胸口洒上药粉,勉强遮住了那残留的气息,然后用衣袍裹住对方的头,命令道:“裹住头,藏起来,快!”
众人七手八脚放任了马儿仆倒在草丛和石堆后,用厚厚的衣袍裹住头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注意看着天空的变化。
须臾的功夫,整个上空被黑色的乌云遮住,嗡嗡声不绝于耳让人魂飞魄散。
俯冲近了,果然是黄黑相间毒勾翘起的毒蜂,它们觅着蜂后残留的气息在人的头顶上盘膝着,一群压着一群地扑下来。
有人忍不住哼了声。
就在这危急时刻,像是突然得了什么讯息似的,蜂群突然盘膝而起,如黑云卷席过天空直往南边压去。
凤非烟刹那间心神俱颤,扯了裹布直瞪着南方,嘴唇哆嗦着。
远远地可以看到,蜂群疯狂地累压下去,义无反顾,渐渐地天空中黑云消散殆尽。
所有的人都默默站在原地向着那边眺望着,甚至有人牙齿发出格格的声音。
凤非烟再也忍不住了,她跃上马背,疯了般地向着蜂群落下去的地方奔去!
一处水湾处,成千上万的毒蜂一层层地累积着竟然将水湾填实,堆成一个黑色的土丘,还有少许在上面飞舞着,盘旋着,有的依然冲了下去。
水面上飘浮着一角黑色的衣襟。
凤非烟跳下马背,连滚带爬地扑到水边,拼了力去拖那衣襟。
蜂群已经失去了攻击人的能力,被她一拖更多地落入了水中,如山坡倒塌,土崩瓦解。
暗影露了出来,她的脸苍白,带着丝丝血丝的水珠从她的脸上滚落,眼睛紧闭,神态安详像是沉睡过去,而一只手臂覆了无数只毒蜂,手掌里尚有蜂后的惨躯。
“暗影!”凤非烟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。
其他人不忍再看,都跪倒在地,低着头,手死死抠住地面,指头有沥沥的鲜血。还有人呜咽出声。
毒蜂的厉害非人所能想象,暗影想着将蜂后带远,便寻了这片水湾处想要将它扔进去,却不敌毒蜂蜂拥而至,她无奈跳入水中,然而毒蜂太多竟然随后压下。
整个水面被毒蜂层层叠叠覆盖没有空气可以呼吸,加上毒蜂的勾刺上的毒液分泌溶入水中将这水湾变成一片毒池,让暗影避无可避……
骤然间,地面微微震颤,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,尘烟盛嚣日上。
一人咬牙道:“是北辰追兵!主子,快走!”
凤非烟仿若未闻,她将暗影轻轻放到另一人的怀里,缓缓地站直身子面对北辰追兵的方向。
烟尘迷糊了双眼,待马蹄落地,隐约可见大旗下慕容妙满是得意的脸,带着不屑和冷厉。
凤非烟定定地看着看着,一股气血从四肢百骸聚集翻涌而上,眼睛里渐渐地血色弥漫。
四角罡风鼓动,渐渐聚集将她托在中间,一头乌发被吹着像海藻般四散开来,鼓起她的衣袖,她的脸变得透明,唇殷红,而双眸如染了血一般,丝丝裂开,凌厉强大的杀气向四周迸射,天空暗了下来,天地间仿若只有她一人。
北辰骑兵座下的战马焦躁不安起来,甩头踢蹄,团团打转,任由主人怎么吆喝也无济于事。
陡然间,凤非烟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声,穿透了九天之外,天地为之震动,山坡上的碎石纷纷滚落而下,一阵飓风掀起!
“啊……”庞大的军队像是一锅滚烫的油陡然被注入了冷水沸腾起来,士兵们被狂风碎石卷席着,忙不迭地抱头逃窜,而战马嘶吼着,胡乱地冲撞着,铁蹄所到之处,哀声一片。
毁天灭地,天崩地裂!